Saturday, October 2

002 雪 (KI)

原著:《Naruto》 by 岸本齊史老師
CP:カカシ × イルカ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Naruto》 無關






「或許在這場雪停了後他就會醒了。」綱手以難得溫柔的力道摸著粉紅色的頭髮,臉上掛著微苦的笑容安慰紅了眼的櫻。伊魯卡在一旁看著,也跟著說:「是啊!小櫻,連綱手大人都這麼說了,卡卡西老師一定會醒的。」雖是在安慰櫻,但這句話又有點像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他幾乎等於是住在醫院裡了。

每天早晨他自卡卡西所住的病房內的沙發中醒來時,總會先看看窗外的雪是否停了,但通常都是仍飄著白絮的灰色天幕。一次他醒來看見窗外的天空透著點藍,好像雪停了的光景。即刻,他衝至窗前,將窗戶推開一個可讓手通行的縫,伸出手。然而,這麼一個動作卻讓他失望了,因為他感覺到在掌心仍有細冰晶融化。於是他關上窗,回頭望了望卡卡西的方向。卡卡西依舊是那個從手術室推出來後就一直不曾改變的表情,緊閉著像是在躲避什麼的眼睛,以一種恰好能讓看的人胸口輕揪的程度蹙著的眉,抿成一條白色的線的嘴,和插在鼻孔裡的氧氣管,彷彿他還是可以感覺到某種程度的痛苦。但見到這幅景象,伊魯卡卻有點安心,因為他確定了卡卡西還沒醒。

『如果雪停了,但卡卡西還沒醒的話……』他甩甩頭,揮去這個想法。

某天,來換點滴的護士對正用棉花棒潤濕卡卡西淡的幾乎沒有血色的唇的伊魯卡說:「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照顧他一個星期了吧?」

有禮地,伊魯卡點點頭,持續手中的動作。

護士邊調整液滴滴落的速率,邊說:「我看過他很多次了,但從來沒一個人待在他身邊連續一個小時以上過。」再檢視了一下手背上的針管,她抬臉對伊魯卡笑笑:「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愣了愣,伊魯卡微揚嘴角,只回了句:「辛苦妳了。」

她對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感到些許錯愕,但仍回應道:「不會,這是我該做的。」

她在紀錄板上沙沙地書寫一陣,然後走出病房。看著她離去後,伊魯卡將手中的紙杯和棉花棒擱到桌上,坐回一直放在卡卡西床沿的板凳,輕輕地對他說:「你覺得呢?」

在櫻來接手白天照顧卡卡西的工作前,伊魯卡會唸唸報紙上有趣的新聞給卡卡西聽。當然,伊魯卡是不會知道卡卡西有沒有聽進去的,但他仍天天這麼做。因為卡卡西每天都會在吃早餐的時候看報紙,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吃了,伊魯卡希望能為他保留一些從前的習慣。時常,唸著唸著,伊魯卡就會想起在這之前,卡卡西也會這麼做,只是當時伊魯卡為了要趕去上課,總沒有認真的聽進任何一個字。然後,他會輕輕地嘆了口氣,對卡卡西耳語:「下次我一定會好好聽的……」

可能是第十一天,又或許是第十二天,詳細的日數他是不太記得了,只知道那天雪下的特別厚重,仰望時是看不見天空的,只有一大塊一大塊黏著成團狀的白茸。

「嗯…雪又變大了…今年的冬天真奇怪,一場雪下了那麼久都還沒下完……」和伊魯卡一起搬運文件的同事望著天空說。

「是呀……」他也抬起頭,細微的聲音似乎在傳播至那名忍者耳廓前就被凍結並落至地面了,因此,對方移動視線,出聲詢問:「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伊魯卡笑笑:「走吧!」兩人離開原地,該處印著的兩雙腳印明顯地有著不同的深淺。

晚餐是一片冰箱庫存的吐司,從冷藏室翻出來後,未經加熱的手續,伊魯卡就吃了起來。倒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既然吃什麼都沒有特別的感覺,食物是否溫熱自然也就成了多餘的問題。他站在窗前無意識地將撕下的土司塊送進嘴裡。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黑色的背景更襯出反射屋內燈光後,白得有些孤獨的雪,以及映在玻璃窗上,有點寂寞的臉。於是他關燈,別過頭,繼續機械化地吞嚥乾冷的吐司,呼吸乾冷的空氣。

櫻打電話來,叫他先休息一會再過去。他聽得出櫻的關心,櫻其實是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子。領了她的好意,伊魯卡走進浴室,扭開牆上的水龍頭,放洗澡水。他看著從不銹鋼水管流出的水柱,打在玻璃纖維製的浴缸底上,堆起一層層的水。

他想起卡卡西是個愛乾淨的人。沒有特別的香味或之類的,他是個像空氣一般無色無味的人,他的特色就是這麼透明,也因此無法讓人確定他是否存在。

伊魯卡以右手四指划過水面,然後將手移離水面幾公分,讓附在指尖的水滴回缸中,他靜靜地看了一會,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他關緊水龍頭,離開冒著氤氳水氣的浴室。

喀。大門鎖上的聲音。

小櫻因聽到開門聲而回頭,見是伊魯卡,柔聲地問:「老師怎麼那麼早就來了?」

「不習慣在家待太久。」他將圍巾從頸間解下,掛到一旁椅子的背上。

「可是,你已經連續三天沒回家了。該好好休息一下啊!」她走上前,接過伊魯卡脫下的外套。

「沒關係的,我在這也可以休息的。」為了安撫小櫻,他以他慣有的、一種令人安心的笑容作回應。

小櫻先微皺了下眉頭,接著意識到自己是無法說服伊魯卡休息的事實,她只好讓步:「好吧!」

伊魯卡走進洗手間,把手放在溫熱的水流下沖洗,好讓凍得發白的手能恢復知覺。他以稍許提高的音量問小櫻:「卡卡西老師的情形怎樣?」

從門外傳來櫻的嗓音:「無所謂好不好,他一直都在昏迷。」

關水,甩掉手上大部分的水滴後,伊魯卡走回病房內,來到卡卡西身邊,觀察他的表情。沒變。他不知道是否該感到失望,只持續注視他的動作,直到小櫻輕喚他的名字。他回過神,說:「怎麼了嗎?」

「老師,你是真的很累了吧!我看你……」話還沒說完,就被伊魯卡出聲打斷。

「我不累,剛剛只是不小心恍了神。」

但春野櫻輕易地就從他的笑裡讀出疲憊的訊息。「為什麼要這麼用心的照顧卡卡西老師?」

「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甚至超出朋友的定義。

「真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伊魯卡坐回那張幾天下來幾乎成為他的專屬物的板凳,看著窗外,沒有回答。

櫻也沒有再追問。

過了許久,伊魯卡才又開口:「雪好像愈下愈大了。」

意識已開始模糊的小櫻聞聲清醒過來,轉頭看著快被銀白佔滿的窗景,思索了一會,說:「真希望雪快點停。」

伊魯卡轉移視線,正好小櫻也回頭望著他。

「這樣卡卡西老師就會早點醒過來了。」

「照顧病人真的很辛苦。」他以為櫻厭煩了這種守在病人身邊的生活,這也難怪,卡卡西對小櫻來說充其量也只是個老師,她其實沒必要這麼費心的照顧他的。

「不是那個原因。」她從距病床有一段距離的沙發內起身,走到兩人身旁,看著卡卡西的臉,對伊魯卡說:「我只是覺得,他好像很痛苦。」

伊魯卡聽到這句話,一陣酸楚湧上喉頭,連續吞了幾口口水也洗不去那種感覺,只好以略顯乾啞的聲音說:「你也這麼覺得?」

「嗯。」接著,她說:「而且,我也覺得……」說到一半,她停下來。

「覺得?」伊魯卡抬起頭,驚訝於積在小櫻眼眶的淚水,但就在他又要出聲詢問她怎麼了的同時,櫻接續剛才未完的話:「我…我覺得…老師他好像是…捨…捨不得某些事…所以…所以才……」最後的兩個字和淚珠一起滑落,落在伊魯卡的手背上,他低下頭,像是想從淚滴中看出那兩字的回音般,專注。

沒死。

他很早就瞭解卡卡西的表情的涵義,但他依然天真且自私地相信著綱手所說的。因為他怕。怕過往的寂寞,怕沒有卡卡西的、不能算是真正的生活的生活。

但在櫻點出這個事實後,他突然發現他還害怕著,卡卡西不說的痛苦。曾經他們一起分擔彼此背負的過往,但自從卡卡西住院後,全部的記憶都落到他肩上了,甚至還多了新的,而那新的一部份更隨著卡卡西昏迷的天數的累積增加份量。他並不太在意這些沉重的包袱,只要卡卡西最後能醒來,這些都不算什麼。但如果卡卡西也同樣覺得痛苦,那麼,他想,這不值得。

伊魯卡舉起手,透明的液體順著手背滑到手腕,最後被袖口給吸收。他拍拍小櫻的背,起身,溫柔地安慰:「別哭了。這樣卡卡西老師會更難過的。」

櫻用手抹去淌滿臉的淚水,卻止不住已潰堤的淚。於是伊魯卡輕拍她的肩,說:「妳先回去吧!想哭就一次哭完吧!先回家休息,想來的話明天再來。」

櫻順從的點點頭,開始穿戴外套圍巾手套。她用圍巾遮住了眼睛以下,大半部的臉。臨走前像是很努力地要向伊魯卡道別,卻發不出聲響。伊魯卡體貼地對她點點頭,說了聲再見。

櫻離去後,伊魯卡無力地坐回卡卡西身邊,雙目無神的看著交錯在膝蓋上的手,對卡卡西說:「我已沒有力氣了,你應該也是吧!嗄?卡卡西。」邊用右手食指輕敲左手無名指關節,邊接著說:「『如果累了就去睡呀!』你是這麼說的吧!既然你自己都這麼說了,你就得做到哪。」就算再也不會醒也沒關係,伊魯卡以參雜著很淺很淺的憂傷的眼神看著卡卡西,右手拇指輕柔地劃過他的眉心,試圖撫平他皺著的眉頭:「不必擔心……」然後伊魯卡自模糊的視線中清晰地看見卡卡西嘴角勾起了他專有的那個弧度。

雪一直到七天後才停。那天,天空透著冬末特有的灰藍色調,伊魯卡帶著卡卡西的骨灰來到木業村內最高的丘陵頂上,那是卡卡西生前沒事最喜歡蹓躂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山下的景色,打開封罈布。磨碎燒碎的灰白粉末自罈口倒出,正好一陣涼風吹來,將那年冬天最後的幾片雪花和卡卡西一起帶往高空。

雪停的那一刻,伊魯卡認為卡卡西確實是醒了,並且相信這個結果是好的。只是他還是紅了眼眶。


完稿於200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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