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21

在一座過於安靜的島上【靜力】 (ZS)

原著:《One Piece》 by 尾田榮一郎老師
CP:Zoro × Sanji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One Piece》 無關
【靜力】





船在海面上勾出一尾文飾繁複的燕尾,駐波的圖案在兩條白浪間延展終至消逝。隨著與海岸的距離的減少,船速也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靠在染了海藍的海岬裡,白色的圖騰翻動了最後幾下然後消失。沒有聲音,或至少,在高空中聽不見有任何聲響來自船或海乃至島嶼。

可確實是有著一些音紋從那艘羊頭船擴散出來,只要降低身所處的高度至現在的一半,就能聽到年輕男孩的歡呼還有草鞋在甲板上摩擦的聲音。很單薄,有如灌滿了氣隨時都有可能炸裂的氣球膜,並且斷斷續續如以古箏彈奏出的高音,渺遠。那麼,就再下降吧,直到能夠清楚看見舵盤上的木紋,而手能碰觸到船桅上瞭望台的圍欄。


如此就能聽到除了方才單薄的喊叫與穿行的聲音被放大鞏固了以外的一些原本不可聞見的聲音,一些潑辣的、自傲的、好奇的、高雅的、如釋重負的聲音,當然也有只能被看出的語音,總之是完全的接近了草帽海賊團,不只是形下的。

帶草帽的船長爽朗而毫無顧忌的笑著,音波幾乎刮動了沿岸的海濱植物,從那笑聲中絕對聽不出來在他的草帽下腫了碗大的一個包。但要知道是誰造就了那包倒是件簡單的事。娜美揉著她的眉間,嘴裡嘀嘀咕咕著些不太好聽的字眼,最後在羅賓的安撫下她抬起頭,嘆了口氣開始分配工作。

其實也不用她勞神,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長期航行下來,這些任務的行使已然成為一種慣性,她不過是再做一次確認而已。

當娜美叮囑過騙人布和喬巴要乖乖守在船上直到他們探聽過關於這個島的消息並且回來跟他們倆說後,她轉身交給香吉士一疊鈔票:「看還缺哪些糧食,你去買吧!要是太多一個人扛不回來,就叫索隆跟你一起去。」

「為什麼不能找羅賓姐姐……」香吉士還沒問完娜美便接口:「因為羅賓姐姐要和我一起去問關於這座島的事。」然後迅速地離開,找羅賓去了。

「唔…」香吉士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看了看手中的鈔票,朝繩梯走去。正當他要爬下繩梯時,一個蛇樣的身影從他身邊擦過,接著猛然竄高,再安然落在玄色的岩石上。香吉士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魯夫,正想叫他走路看一下路,他一個溜煙就竄進前方濃鬱且陰森的森林裡。他看著魯夫經過的地方草木亂顫著,彷彿風吹過卻沒有止息。如果只是這樣那倒還好,詭異的是那些草葉的摩擦顫動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香吉士望著那些植物好一會,最後皺了皺眉頭回身喊:「綠藻頭!」

索隆手拉緊錨繩,轉頭向聲音的方向看,然後很不耐煩地回吼:「幹嘛!」

香吉士攢了攢手中的紙鈔,清清喉嚨回答:「買東西。」

「不會自己去呀!」索隆轉回頭,穩穩地在錨繩上打了個平結。

「要買的東西太多了!」香吉士立刻回道,又突然覺得這麼說聽起來好像自己很虛弱,於是補上一句:「當然,如果不買酒的話,我一個人也是可以把那些雜貨搬上船啦!」

索隆再狠狠地拉了一下錨繩上的結,對騙人布交代了一聲:「看好船阿!」然後走向香吉士。

香吉士先跳下船,屈膝著地。當他手支著地要直起身時,他被地面上對他來說過大的影子給嚇了一跳,那影子的長寬幾乎可以比上一棵枝葉繁茂的榕樹,他起身後立刻回望,想找出影子的來源,卻只能看到索隆利落的跳躍姿勢,還有他的身軀在拔高的一瞬間遮住了半個太陽的情景。

這讓他想到日蝕。

他毫無防備地盯著那一瞬間的景象瞧,過於分神乃致於來不及在索隆下落時移開視線,因此不得不以肉眼接收所有正午太陽囂張的光刺。他延遲了幾分之一秒瞇起眼睛,又花上一段時間才把視線移回原本的視平面。他轉頭向他印象中索隆著地的地方,卻沒看到他所預期的綠藻頭。他慌忙地四處探看,才發現索隆已經走到森林的入口。他小跑步追上索隆,開口想罵他卻又沒真的這麼做。

香吉士在踏進森林時採斷了一根枯枝,他們都沒有發覺。

聲音太小。



一出森林香吉士便望見高塔,那座透露出這島上有人的人造建物近看時更顯得巨大。碳酸鈣所具的米白色不像無生命的白那般熠熠刺目,反而有這一種近乎海浪能量的柔和感──是該有的,因那塔的原料來自海,曾經艷麗的珊瑚,即使如今成了礁石,那些生命的能量還是存在的。塔位在城市的中央,可由於它的巨大使其看來有一種近在眼前的逼迫感。香吉士順著塔延伸的方向往上看,只能看塔破雲時所產生的一個灰色凹陷,而不見塔的頂層。突然他感到悠晃與耳鳴,收回視線後依然覺得耳內有些嗡嗡然。他本能地摀住耳朵,但當然不見成效。

「你摀耳朵幹麻?」跟在他後面的索隆這時才走出森林,他看香吉士摀住耳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解地問。

香吉士回過頭,放下手,說:「你跟上啦!」然後沿著黃土小徑走向城門口。

索隆沒有得到回答,卻也沒打算再問一遍,只是乖乖地跟著香吉士。他知道要是自己不跟著他,遲早會在這島上迷路。

後來他們來到城內人潮洶湧的主要幹道,因為擁擠使得他倆不得不呈一列行走,香吉士依舊在前探路,索隆則盡他最大的努力抱著用褐紙袋裝著的食物跟上香吉士的腳步。幸好他們比這島上的居民都高,要看見對方並不困難。

一路上沒什麼阻礙,至少跟索隆過去的經驗相比,這次的採購沒有類似因擦撞而把懷裡的東西全部撞落的情形。那些行人表面上看來是以極大的密度相駢行走,但一旦索隆走到他們面前──甚至不用說借過──那些人就會自動讓出一條路,讓他自他們中間穿行而過,而那個裂口並不會像剪刀剪布那般就此延伸至索隆的背後,開裂的人潮會在他身後癒合。立刻。索隆沒有看清這一切是如何運作的,畢竟他還是得好好注意手中的物品與前方的香吉士。

香吉士則是一一地檢視市街上的食品,挑剔著包心菜葉不夠完整──怕有蟲;又挑剔著白菜的毫無瑕疵──有農藥;馬鈴薯上的每一個芽眼都被他仔細檢查過,確定沒有發芽的跡象;輕捏茄子以確定它們是否光滑飽滿;牛肉要透著深紅並帶點油花,均勻的那種;火腿不可以太紅,也不能太白,前者加了太多亞硝酸鹽,後者肥肉太多,減肥中的女王會因此不吃晚餐;黑胡椒粒、羅勒、迷迭香、肉桂、香蜂草、薄荷葉再加上一些乾燥薰衣草,海上食物保存的再好也會有部分腐敗,香料可以防腐又可以調味,多買一點好……香吉士邊挑食材邊在嘴裡嘀咕著這些話,窸窸窣窣的語碎彷彿咒語,作用是使那些蔬果魚肉變得更加新鮮完美。

總之在採買上沒遇到什麼瓶頸,那些老闆大概也看的出來香吉士的專業身分,因此一當香吉士開口說他要什麼什麼的時候,他們便從庫存裡挑出最好的給他們選。其中那個賣蔬菜的老闆還特別送給香吉士一大把青蔥,據香吉士說,那蔥是老闆自己栽種的,雖然說不一定好吃,但心意重倒是真的。

採購的任務比他們所預期的還要早結束,約莫三點的時候他們到海鮮店買了最後的魚和蝦。香吉士算了算老闆找給他的零錢,對老闆說了聲謝謝,提起放在地上的蔬菜和秤上的紙包準備離開店面。突然老闆叫住他們,然後彎身從展示架下的水桶裡提出一隻綁好的大龍蝦。

「這給你,今天剛抓到的,還是活的。」老闆拎著提繩,笑著說。

「不行啦,太貴重了。再說我們沒有買很多你們店裡的東西,這隻龍蝦八成比你從我們這賺到的錢還貴。」香吉士看著那隻透著寶藍與墨綠的龍蝦,急忙推辭道。

「不不不,你一定要收下,不是因為你來我們這買『多少』東西,是因為『你』來我們這裡買東西。」

「嗄?」香吉士當場愣住。

「外地客人不多。」老闆娘不知何時從店裡走到攤位上,笑吟吟地補上這句。

香吉士看了看老闆娘,又再看看那隻載繩圈裡扭動的龍蝦,吸了口氣說:「那就謝了。」

老闆把蝦裝到一只竹編藍子裡遞給他。香吉士接過,再次鄭重地道過謝,離開那間海產店。

老闆與老闆娘看著他們遠離的背影,笑容逐漸擴大,然後帶著那過大的笑容一同走回店內。

一樣是香吉士走在前頭,索隆跟於後,他們穿行於人潮之間,打算沿原路走回梅莉號。可不知為何回程時陸上人群的力量變得比之前大,迫使香吉士提早拐了個彎,他們便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原路,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他們走進了一條死巷。

「嘖,走錯了。」香吉士看著前面那堵畫滿了凌亂塗鴉的水泥牆,抱怨了一下,然後轉身對剛出現在巷口的索隆做了個叫他停下的手勢並準備走出巷子,卻在過程中不小心撞倒一塊立在這窄巷裡的木牌。他皺了皺眉頭,用腳把那塊破舊的三合板重新立起來。藉著不知從哪個缺隙透進這暗巷來的光,香吉士讀出牌子上斑駁的油漆標語。

他抬起頭,開口:「喂,索隆!」接著頭朝右方一個黝黑的門洞點點,然後走進去。

索隆遲疑了一會,還是走進暗巷,拐進那門洞。

一開始索隆不太習慣,因為暗。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才逐漸從黑暗中猜出一些景物,幾個像是圓桌的影像與矇矇的、人一般高的黑影。正當他不知下一步該往哪裡踏的時候,他聽見香吉士微弱的聲音:「這裡,索隆……」語尾似乎還有什麼,他卻捕捉不到,只能稍微辨析出一些聲音小於蟲翅震動的嗡聲,彷彿香吉士正被剝離至另一個世界。他感到些許慌亂,急急地張望,卻欲速則不達地延緩了視力恢復的時間。

「我說這裡。」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左肩,他從另一個方向扭回頭,看到香吉士在他的煙所發出的火光裡輕輕晃動著的額前金髮。香吉士一見他回過頭便朝黑暗裡走去,怕再次跟丟的索隆這次快速地跟在香吉士後。

行進中他的瞳孔放大成足以夜視的大小,索隆終於看清楚了他們所在的地方──一間酒吧。香吉士安然地在一個圓形旋轉椅上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眼索隆說:「坐吧!你要喝什麼?」

索隆放下手中的貨品,坐在與香吉士座位隔了一張椅子的座位上,說:「威士忌加蘇打。冰塊少一點。」

「那我要冰酒。」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杯子不會太大吧?」

索隆還以為香吉士是在問他,因而愣了一下,正想說「我怎麼知道」時,吧台後、他們正前方突然現出一只杯緣亮著一絲紅光的高腳杯,並伴隨著幽微的聲調:「這種杯子,會太大嗎?」

「三分之一就好。」香吉士下了結論。然後杯子隱沒在吧台後方。

索隆看著這一幕,覺得要不是他有問題就是香吉士有問題,他試探性地開口問:「你都聽得清楚?」

「聽得清楚什麼?」香吉士看著他反問,然後在索隆來得及開口之前他回答:「當然,什麼廢話。你當我重聽呀?」

「沒有。」索隆揮揮手,答道。

等酒的那一小段時間裡,索隆看著香吉士的側臉,遲疑著該不該跟他說他覺得這酒吧很詭異,什麼都看不清楚而且聲音又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小聲卻又有著像是回聲的尾音。

酒無聲的放到他們面前,調酒師的臉在杯子觸到桌面的那一瞬間似乎亮了一下,索隆在那瞬間瞥見他的臉。還蠻正常的,他想,只是蒼白了點。

他端起酒杯,嚥了口酒,原本的疑問也隨著酒液給吞下肚。索隆不自覺得在心裡讚賞起這酒來,說實在,這是他目前為止所喝過最醇的威士忌了,他猜年份說不定有十五年。

「那座塔…是做什麼的?」香吉士突然開口問。

酒保沒有回答,然而在黑暗中似乎閃過一絲奇詭的淡紅色光芒,索隆原本以為那是香吉士手裡拿著的煙,但當他正視香吉士時卻沒有看見任何火光。終究索隆還是把那眼角餘光所見之物歸類為錯覺。

香吉士吞下最後一口酒時,吧台後方傳來酒保的聲音:「一百七十五貝里,謝謝。」難得清楚的可以被索隆聽到最後一個字。

香吉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叮叮咚咚的往桌上放,索隆約略能看到硬幣邊緣閃出的光。

「不用找了。」香吉士說完,捧起桌上地上的食品,離開吧台。

索隆又看了一眼那些錢,覺得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終他還只是急急忙忙地抱起方才被放下的食物,追上香吉士。走到一半時候他聽見一些細瑣的、鎳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有如甲蟲走在玻璃上的那種清脆敲擊。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只見一隻枯瘦的螢色白手在桌面上滑行,把鎳幣掃入深不可測地黑暗中。

當時並不覺得駭人,但當他們走出那條暗巷回到大街,並且索隆突然想到是哪裡不對勁時,他打了個冷顫。

『真的很詭異,這座城市。』他邊想邊加快腳步,不知不覺中便超越了香吉士。

「單胞藻你認得路呀?」香吉士看著走在他前頭的索隆,本能地說了這句話。

可索隆並沒有像以往般立即拔刀說:「想打架嗎!?」一方面因為沒有空出來的手,一方面因為恐懼:「你說吧,完全沒有光的時候貓看不看的見?」

「什麼?」香吉士停下腳步,一臉疑惑。

「硬幣有反光。」索隆轉身停下,站在香吉士面前。

在往前後移動的人製洋流中,他們站立的身影如同海底遺址或是船骸,古老而突兀。



完稿於200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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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mments :

  1. 其實我看過這一篇很多遍了…

    還是覺得很棒
    不管是筆觸和用字遣詞
    我都很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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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你喔~
    其實我一直以為沒人在看我murmur了
    索香還是我最喜歡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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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好有感覺的文章,不管是文字描述還是意境跟細節
    讓人恍若置身於故事場景當中
    很有畫面感,也很有藝術電影的美感
    非常驚嘆於舒米桑用字遣詞及氣氛營造的質感

    另,索香也是我目前最愛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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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欸,謝謝你的評論
    說的我羞得<喂

    索香這對黃綠夫妻喜感與動作兼具(好像形容變型金剛<毆)
    所以才會死灰復萌<名名是最近太混

    同好歡迎常來泡茶>///<
    (下一句是人家好寂寞<喂你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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