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26

在一座過於安靜的島上【微風】 (ZS)

原著:《One Piece》 by 尾田榮一郎老師
CP:Zoro × Sanji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One Piece》 無關
接續上篇【錯動

【微風】




叮鈴叮鈴。

風鈴底的掛牌仍前後晃動著,有時會極輕地碰到環繞它的金屬細棒。擦得雪亮的玻璃門上沒有映出風鈴的影像,只專心一意地反射從街上照進來的陽光。香吉士抬著小小的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風鈴看。

「香吉士嗎?」

他回過神,朝櫃檯的方向看去。一名手帶著橡膠手套、挺著啤酒肚、蓄著亂蓬蓬灰鬍子的中年男子正溫和地對他笑。他頓了一秒,也開心地笑說:「對呀!叔叔好。」然後走進門內,玻璃門在他身後畫了個扇形然後關上。又撞響了風鈴。


「來找史賓塞玩的嗎?」從櫃檯旁的拉門後探出頭、問了這句的是一名中年婦女,同樣有著和藹的笑容。

「嗯。」他點點頭。

「那我去叫他下來。」說完,女主人又消失在門後。

「你們今天又要去哪裡玩了?」男主人探頭問還不到櫃檯高度的香吉士。

「我們要把畫畫完。」

「哦?那畫好可以給我們看嗎?」

「欸…這要問史賓塞喔。」香吉士抓抓頭,不太確定地答道。

「哈哈哈!那可以告訴我你們在畫什麼嗎?」

「畫我。」得意地笑了一下,「真人大小喔!」

「哦?你們有這麼大的紙嗎?」男人疑惑地抓抓鬍子。

「欸,這個嘛……我們──」話還來不及說完,一個出現在拉門口的綠髮男孩就插嘴:「不能告訴你啦!」

「嗨!史賓塞!」香吉士對那男孩招手。

「嗨!」他同樣對他招招手,然後從櫃檯旁的活動門走出來,拉著他的手說:「走吧!」

「等一下,你們兩個!」女主人喝住他們,接著說:「記得要早點回來喔!今天晚餐有香吉士喜歡的龍蝦。」

「會啦!我們走囉!」史賓塞一手拉著香吉士,一手推開門,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還差點撞到要進門的一位女士。

「真抱歉,那兩個孩子沒撞到你吧?」男主人趕忙賠禮道。

「沒事的!沒關係!你家的孩子還真有活力,真好。」女人揮手說。

「哈哈,太有活力也是很頭痛的事呀!道奇太太,今天想吃什麼海鮮呢?有剛撈上來的龍蝦喔!」

「這樣啊!那先幫我包兩片鮭魚肉,我看看龍蝦。」道奇太太走進門,鬆開剛剛拉著門把的手。

掛牌敲到風鈴。



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白塔背光一側的牆腳,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麼。他正前方的白牆上則刻了一個人像,線條生澀卻有著令人溫暖的可愛感。人像留有一半的瀏海,遮去了半邊臉,而沒有被遮去的半邊則是一個大笑臉,彎起的眼睛上方是末端捲曲的眉毛。畫像的上半身已經完成,穿著廚師袍,下半身則被那蹲著的孩子給遮去。

「唉呀!糟糕!」

「怎麼了史賓塞?」原本站在離塔有一段距離處的香吉士聞聲趕來,低頭問那個蹲著的男孩。

「小刀居然斷了。」史賓塞站起身,兩隻手各拿著一段刀片。

「那怎麼辦?」

「我回去換一把好了。」

「可是你家很遠耶,已經三點了,你過去再回來大概都五點多了吧!這樣今天又畫不完了。」

「如果我跑快點,應該就可以在四點左右回來。反正只剩下腳和鞋子,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那好吧!快去快回喔!」

「會啦!」史賓塞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已在十公尺外了。

香吉士看著史賓塞消失後,轉身看著與自己同高的雕刻,他伸手碰了一下頭髮的線條,順著刻紋往下摸,新的刻紋摸起來刺刺的,有些割手。跟到頸部後他收回手,看著指頭上的白色粉末,無聲地笑了起來。

「喂!香吉士。」一隻大掌拍上他的肩膀,香吉士嚇了一跳,迅速地回過頭來,看到是紅腳哲普,才放鬆地說:「你沒事幹麻嚇人呀!」

「我哪有嚇你,是你自己嚇自己。沒時間吵架了,快跟我走吧!」哲普拉著香吉士的手腕就要走,卻被香吉士狠狠甩開。

「我還要等人啦!你幹麻拉我走!」他抬頭吼道。

「等誰!等死嗎?」哲普的臉在三點多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高凸的鼻樑和眉骨上的反光,以及眼眶附近的陰影,這話與景象使香吉士噤聲呆立,不知該如何反應。

「別呆呆地站著,快走吧!天就快暗了,到時候這座塔會發光,會起風的!」哲普再次抓住香吉士的手腕。

「起風又怎樣!又不是沒被風吹過!」他試圖再甩開一次,但這次哲普扣得很緊。

「這可不是一般的風哪,笨蛋!剛剛我在酒館聽到當地人說什麼今晚會刮旋風,是會把大家捲到這塔頂上的天空裡的風啊!到時候這裡的天空會開個大洞,我們都會被捲進去的!」哲普動作誇張地說,但仍謹慎壓低音調,像怕有人偷聽。

「捲進去然後呢?」

「然後劍士先生進來找我。」

香吉士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茶色木頭上爬著幾道陽光。他不確定這是哪裡,也不記得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他只覺得有點熱。

但這聲音對他來說很熟悉。他闔上眼睛,想了一會才憶起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羅賓姐姐…這麼說……』他又張開眼,再次確認天花板上的木紋。『我回到船上了。』用手臂半撐起身子,映入眼中的是一床因自己的動作而翻出皺褶的被單。陽光在那些裂隙裡翻滾,香吉士總覺得他可以看出光粒子的形狀。

『難怪會熱。』他想。正午的陽光跟那天他們到島上時一樣烈,像是宣告著在島上所待的那一日不過是夢境,只是一段午覺而已。

窗戶是開著的,縫隙不大所以沒有通風的效果。香吉士伸手把窗戶向上推了推,一陣風湧亂了他的頭髮。他往後躺以避風潮,睡得過久的腦袋昏沉得無法維持身體平衡,他又躺了回去。

混著風聲,他聽見從隔壁餐廳傳來的談話,大部分是羅賓,偶爾有一些──他猜──是騙人布和喬巴的聲音。

「廚師先生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可是一摸就可以知道他發著高燒。我本來要請劍士先生去找你,可是他說沒用的,這不是生病,然後指著玻璃窗上的藍色甲蟲給我看。」

「藍色甲蟲?是我們昨天在船上到處抓的那種嗎?」喬巴問。

「嗯。」

「藍色甲蟲又怎麼了嗎?」這次是騙人布。

「你聽過聖甲蟲嗎?那是守護死者墳墓的甲蟲。那座島上的甲蟲雖然也被認為和冥界有關,但他們所負責是在天門開啟時帶魂魄往天上飛。所以我看到那甲蟲就知道廚師先生不是生病,而是要被帶走。」

沉默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香吉士望著懸浮在他視界上方的光脈,覺得很熟悉。上一次被救時,他好像也是躺在這樣的床位──有風有陽光,只是跟上次不同的是,今天他是一個人,一個人躺在這裡等身體機能回復。

「你剛剛說的天門…是在哪?那座島上?」依舊是騙人布的問題。

「白塔,那座你們大概不會特別去注意的塔。昨天塔發出了紅光。那是往天國的門開啟的信號。」羅賓說道。

「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呀?」喬巴可愛的聲音。

「文字和圖騰。」停一會,香吉士猜這時羅賓有微笑。「塔外牆上的古代文字和圖騰告訴我的。這是從很早以前就有的傳說,雖然說傳說有很大一部分是虛構的,但像這種關於死者的傳說卻有可能是真的。畢竟沒有活人把死後世界的事寫下來過。

這些傳說最後變成了信仰,古代的巫師或祭師便建了這座塔,把那些事都記載在這上面。」

「那上面怎麼說?」

「古文寫說那座塔所在的地方是入口的正下方,每個月都會有螺旋的氣流捲進上面的雲洞裡,這時靈魂們就會乘著這氣流進入天堂。」

「那這島上的人不會被捲進去嗎?」喬巴又問。

羅賓並沒有很快回答,延遲了一會香吉士才聽到她的聲音:「這島上沒有人。」

香吉士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認同的笑。他可以想像騙人布跟喬巴的表情。

「對,我們看到的都是死人。世界上所有流逝的靈魂都會被帶到這裡,等著天國之門開啟的那一天。他們就像活人一樣能吃能睡,只是容貌不會改變,所以我們在那吃的食物都是正常的東西,不用擔心。」

聽了這段話,香吉士突然想起他因為長睡而沒能替他們做早餐和午餐,他急忙坐起,打算下床準備晚餐去。構成板床的木片因香吉士的動作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他放下腳,卻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你在找這個嗎?」香吉士聞聲抬頭,看到索隆提著他的鞋子站在他面前。

他皺了一下眉頭,沒好氣地說:「藏別人的鞋子這麼好玩嗎?」

「我可沒這閒功夫。是羅賓叫我在你醒了以後拿給你的。」

香吉士不解地看了索隆一眼,本想隨口問上一句「為什麼」,但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是而作罷。他穿好鞋,站了起來。以他原本和索隆所距的距離而言,他這麼站起來會迎面和索隆撞上,但急促的動作不太容易做微調,他懊惱著自己的急躁。

可現實不這麼進行。他站直了身子,沒有撞到索隆,自己也沒有因重心不穩或之類的原因而跌倒。他抬臉看索隆,發現不進不遠離他約莫五十公分的距離。這距離觸發了回憶,昨夜的場景在他腦裡迅速地重演一遍。那些回顧使他下意識地撇頭離開這房間──趕在紅暈浮現至面部前──卻忘了隔壁廚房裡待著三個人。

騙人布、喬巴和羅賓突然停下對話,同時望向他。

靜默了約五秒鐘,羅賓才開口:「廚師先生,你醒啦?好多了嗎?」

「好多了。小賓賓這麼關心我,真是感動。」他笑道。

「可是你的臉還是很紅耶。是不是還在發燒?」騙人布問。

香吉士被他這麼一說,緊張了起來,趕忙回應:「我想是因為睡太久吧!血液都往頭部流的關係。一會就好了。」他猜站在臥艙裡的索隆八成在偷笑,為此他皺了一下眉頭,不為人所見的輕。

「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是喝些什麼?你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了。」羅賓說著,從杯架上取下一個杯子。

「兩天?」他一直以為他們停在島上是昨天的事。

羅賓看著他那錯愕的表情,微笑回道:「是呀,兩天。」

「那你們的食物怎麼……」

「娜美會用一些簡單的家常菜。」羅賓回答。

「不過真的很簡單。」騙人布一本正經地說。

「小心這話不要被聽到。」

香吉士看著他們笑鬧,輕輕扯動嘴角。

之後羅賓以病人需要安靜為由,把吵人的騙人布和喬巴一起趕出廚房,替香吉士倒了杯牛奶,切了塊蜂蜜蛋糕。

香吉士其實不很餓,所以仍舊以以往的吃飯習慣享用這些食物。羅賓手指交叉遮住下半部的臉,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香吉士覺得有些不自在,忍耐了一陣子還是開口問了:「羅賓小姐,你要跟我一起用午餐嗎?」

羅賓先是一愣,爾後很快地笑了一下說:「不用了,我才剛吃……」突然視線往香吉士身後的上方飄移。

香吉士順著羅賓的視線方向轉過頭,看到索隆朝甲板的方向前進的背影。他看著他穿著白色汗衫的身影朝有光的方向推移,擋過大部分從那進入的陽光,因而臉上多了份涼爽。

「劍士先生要去練習?」

「……嗯。」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了一個單音以後走出門洞。

香吉士看他消失後才又回頭吃他的午餐,他喝了一口冰牛奶,因一時不適應而暫停用餐的動作。

羅賓看他停了下來,趁此空檔有禮地詢問:「廚師先生,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香吉士呆了一會之後才訥訥地回答:「當然,只要是羅賓小姐的問題我都很樂意回答。」

羅賓溫柔地笑笑,接著說:「這樣好了,我們輪流問問題,你覺得怎樣?」

「遊戲嗎?好啊!那麼,lady first。」說著放下手中的牛奶,手臂靠著桌沿往前傾去,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

「那就失禮了。」頓了頓,她才開始問:「廚師先生之前跟誰去過我們停留的上一個島呢?」

這個問題一提出,香吉士臉上的笑意馬上消散,但他很快便意識到這點,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說:「說了妳也不知道。」

「這不算回答吧?」羅賓笑得十分無害。

香吉士遲疑了一會,在心裡嘆了口氣,回答:「是我以前待過的餐廳的老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他的綽號叫紅腳哲普。」

「當然聽過,那可是曾經名揚四海的船長呢。」

「嗯,是呀。」香吉士又喝了口牛奶。冰涼的液體在他口間滾動了一會,然後滑入喉道。

「該你問了。」

香吉士沒多做思考就開口:「我是怎麼回來的?」

「劍士先生揹你回來的。」羅賓回答的也頗自然。

「揹我?為什麼不叫醒我?」香吉士吃驚地問。

「一次一個問題。」羅賓提醒過後才又丟出下一問:「你那時候在那座島上待多久?」

「不太記得了,大概兩三天吧?」然後接著問:「那時候為什麼不叫醒我?」

「如果叫得醒就叫了。」羅賓只給了他這樣一個語意不清的回答。

可香吉士聽了以後沒有反駁,只微微低下頭。

「那你是怎麼離開那島的?」

「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到那島上的一樣,我不是很清楚。」停一會:「只記得好像都會有一個聲音吧……」再想想,又補充:「去的時候有藍色的光。」

「嗯。」

「回來的時候,發生了哪些事?」

「你終於問到重點了。」羅賓挺直上身,沉吟了一會,說:「這故事可長了。你昏過去後索隆來找我,我把你的情形和那座塔以及藍色的甲蟲做個綜合判斷,結論是要趕快把你帶走。你自己是沒辦法離開的,原因你自己也知道吧?」

香吉士只是笑,沒有任何回應。

「之後我們叫醒魯夫他們,把行李迅速地收拾好,大家幫忙拿行李,索隆則負責揹你。我們在旅館內沒遇到什麼阻礙,可是一出旅館就被嚇了一跳。」停頓,再接續:「旅館外的庭院聚集了我猜有一半以上的村民,他們拿的手電筒所發出的光可以比上白天的太陽。我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情形。幸好有一名村民站出來,他自稱是魚店的老闆,那天下午才賣過東西給我們,他說他不想找我們麻煩,只希望能留下你,是的,他甚至知道你的名字,他是這麼說的:留下香吉士。」

「這樣……」香吉士低著頭說。

羅賓微笑著繼續說:「船長一聽馬上就朝那人一拳揮去,說:這不可能。」

「他這麼做是白費力氣。」香吉士沉聲說道。

「是呀。他的拳頭直接穿過那位先生。那位先生幽幽地對船長微笑了一下,說:『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呐,所以就像我們傷不了你們,你們也沒辦法攻擊到我們,只要我們不想被你們攻擊到的話。留下香吉士吧,反正帶走他的身體你們也不能幹麻。』

劍士先生聽了二話不說開始往船的方向跑,他揹著你穿過人潮,我看到一些人被撕開又複合。那個舉動很聰明,我們看他跑了也追上去,可是卻沒辦法像他一樣這麼輕鬆地穿過人潮,一方面人潮開始也開始往停船的海灣移動,一方面是我們一直撞到人。」

「看來你們真的惹毛他們了。」香吉士探探胸前的口袋,沒摸到他要找的東西,於是開口問:「我可以抽根菸嗎?」

「請吧。菸在門口一進來的櫃子上。」羅賓朝那個方向指了一下。

香吉士欠身站起,走到矮櫃前拿了菸盒:「居然具像化……」

「是呀!爲了堵住我們和揹著你的劍士先生,他們不惜延長等待入門的時間,把原本碰不到的靈魂變成可以和活人接觸。」羅賓笑笑:「這真的很難得,其實遇到這事我還挺興奮的,能和具像化的靈魂接觸。後來我們被沖散,因為那些人的目的不是我,所以我是第一個到船上的人。當時船上停滿了發著微弱藍光的甲蟲,移動步行以及挪動翅膀的聲音匯在一起,聽起來像是一座工作中的工廠般嘈雜,我站上船時那些甲蟲會自動讓出路,我待在船弦旁,用眼睛找你們,船長先生那的戰況最激烈──儘管那些人的目的並不在他,但由於他前進的方向和人群相同,而且船長只要遇到擋路的就是一拳。騙人布和娜美因為最接近你們,所以被最密的人牆包圍,幸好他們懂得逆著人群的方向前進,所以是第二第三個到的,他們在中途也救起在人腳叢林裡迷路的喬巴。

當陸上只剩下你們和船長時,我注意到船上的甲蟲光變弱了,不是他們發出的光亮度變小,而是甲蟲減少。我不知道他們打散的靈魂的切確數目,但由黑夜中紛飛的螢光白碎屑所形成的雲帶看來,他們似乎消滅了不少…敵人?可以這麼說嗎?」

香吉士這時才點燃菸,沉默了一會後才說:「我沒辦法對以前的朋友下『現在』的定義。如果你覺得是敵人就是敵人吧。」

「以前的朋友嗎?」羅賓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次,「如果這麼想的話,你就得再回去一次了。」

香吉士沒有走回座位,而是半坐上矮櫃,說:「每個人都會吧…只是早晚的問題。這是我欠他們的,總有一天要還的。」

「但不一定要這麼早。對你來說這裡沒有值得你繼續待下的理由嗎?海賊團的夥伴甚至ALL BLUE?」

香吉士苦笑,含著菸含糊不清地應了句:「你這麼問…我很難回答。」頓了頓:「我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事,如果那時候沒看到船,要是那時候臭老頭沒有揹著我,我就不會遇到你們……」也不會又欠下一堆人情。

羅賓看了香吉士那勉強的笑臉一眼,悄然移下視線:「但你還是回來了,你又變回孤獨的一個人。」

香吉士微微一震,方才的笑容乾在他臉上,起了皺。

「你知道嗎?在你們上船前五分鐘,那些甲蟲突然一起飛走,我站在甲板上聽那巨大的振翅聲伴隨眼前一大片浮動升空的藍點遠離轉弱,覺得那是很美麗很美麗的場景。劍士先生也看到了,還有剛上船時一臉不解的船長也是。他們在安頓好你後也說那整片滑行天幕的藍甲蟲真的很漂亮。可惜你沒看到。

剛才你說你前往那島和回來時看到的藍光,其實是引導你的甲蟲。聲音則發自你的內心。在那座島,心音的力量很大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清楚。」羅賓說完起身,走向門口。

香吉士在羅賓接近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吋。

羅賓在與香吉士錯身而過時悄聲說了一句:「那時只有你的甲蟲是朝船的方向飛。」沒有看他便走出艙房。

聽完那句話,香吉士呆滯很久,菸灰一截一截地落到他的褲子上。他彷彿失去觸覺,沒有拍掉褲上溫熱的煙灰,也沒有注意到將燒盡的菸頭的火星已十分接近他的嘴唇。

直到窗外傳來魯夫爽朗的問話聲,他才回過神。魯夫似乎正纏著某人問問題,整艘船都聽得見他的聲音:「到底你是怎麼打敗他們的?告訴我啦!」這問句重複了不下十次,被問問題的人才終於破口吼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就這麼散開了,我什麼也沒做!你不要再問了好嗎!」

「索隆好小氣!那我去問香吉士。」魯夫的聲音聽起來倒也沒有怒意,只是在說完這句話以後,香吉士看他啪搭啪搭地從窗外跑過。

香吉士正從矮櫃上站起,打算躲起來,卻聽到外頭羅賓的聲音:「廚師先生那時候昏過去了,怎麼會知道呢?」

他停下動作,想起一段對話:

你為什麼要救他?他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

廢話!這可是民生問題,要是沒有這個廚師,我們整船的人都會餓死。

「可是我想知道啦!」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點!」這次是娜美:「你以為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嗎?」

「當然。」魯夫回答地倒是很肯定。

「呵呵呵…回答得真好……」羅賓笑道。

『在島上的確是這樣吶!魯夫。』香吉士把熄了的菸丟進菸灰缸,在心裡這麼說了句。然後走到外面,朗聲問:「幾個人要吃蘋果派?」

魯夫立刻忘了他原本的問題,很高興地舉手回答:「我要我要~可以加肉嗎?」



索隆在船尾。逆著風的他聽不太清楚前甲板的吵鬧,這也是他為何總在船尾練習的原因,但今天他並沒有帶著他的啞鈴,因為不是他的目的。他僅僅倚身於船尾突起的龍骨,繼續剛剛被魯夫打斷的思考。

『為什麼我回答完那老闆的話以後他們就退開了?還帶著一付很失望、很…該怎麼說…哀怨嗎…算了,反正就是很奇怪的表情跟我說:「你們走吧!他不想留下來了。」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問香吉士也不會有答案吧,那傢伙什麼都不說。我看他根本就是雙重人格,平常話多到煩死人,遇到重要的事又把嘴閉得那麼緊,莫名其妙。』

索隆思及此,又擰起眉心。藍風從他身體兩側刷過,被曬出溫度的氣流帶著醺人的睡意。索隆在不知不覺間瞇起眼,頭越垂越低,在幾乎碰到頸際時又猛然抬起,他警醒地環顧四周,想起他身在船尾。他伸了個懶腰,朝廚房走去。

『喝點水然後去睡一覺吧!不想管他了。』他邊走邊想,但途經廚房的窗戶時,他還是習慣性地往裡頭望一眼。沒看到人,索隆想他大概是被喬巴勸回去休息了。

他走進廚房,看到桌上還殘留著些許牛奶的杯子,搖搖頭,順手拾起打算拿到水槽那去洗。

「阿那個……」聽到聲音,索隆猛然回頭,看到香吉士抱著一個裝滿蘋果、麵粉、雞蛋、奶油的不鏽鋼盆對他說:「我忘了洗。」

索隆看他走向自己,把手上抱的東西往流理檯一擱,接過杯子開始沖洗起來。

「你要吃蘋果派嗎?我正要做。」香吉士把洗好的玻璃杯放到窗前的杯架上,順口問了這麼一句。

索隆看著杯上附著地不牢的水滴,「嗯」了一聲。

「你就不能回答的肯定點嗎?」香吉士看著索隆的側臉,不滿地說。

「嗯。」那滴不穩的水珠果然開始下滑,一開始速度很慢也很小,之後越滾越大滴、越滾越快,最後無聲地碰上杯架的木料,然後被吸收,只剩下一攤茶褐色的濕印子。

「你……」似乎想罵些什麼,最後還是收了口:「算了。果然是原始生物。要是沒有要幫忙就閃一邊去。」

索隆沒反駁,乖乖地走開了。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乾後坐下,再倒了一杯,只為了看,沒有喝。

他看香吉士篩麵粉,丟進幾塊奶油用打蛋器把它混勻。他的技術很好,整個過程沒聽到幾次金屬碰撞的聲音,速度也很快,一下就可以把蛋也打進去了。他看香吉士單手打蛋,讓蛋白流到另一只碗裡,再把蛋殼內剩下的蛋黃倒進麵糊,一連三顆,動作順得沒有一絲破綻。

『到底是怎樣,』索隆想:『為什麼他能像以前一樣?弄得好像我們才有問題似的。』

香吉士拌好麵團,在工作台上灑了一層麵粉,一些粉屑過輕,以致不能順利著地,在桌面上方約三十公分處形成了一層幛蔽視線的薄雲。突然香吉士停下動作,開口:「那時候你有看到嗎?靈魂破碎以後的棉絮狀裂塊,在頭頂浮動著像這樣。」

索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才發了個不成音節的喉音,香吉士又打斷他:「我看到的比這還濃。」原本懸浮的麵粉逐漸沉降,香吉士從盆裡取出麵團用桿麵棍桿出一個約一公分厚的圓麵餅。他接著說:「那時候我在臭老頭的背上,看到以前曾一起生活的鄰居、商店的老闆、賣蘋果的大姐姐,還有公園的管理員被踢成一絲絲棉絮,他們在我四周飄著,我抬頭,只看的到柔軟的白色,還有白色間很少很少的天空藍。」然後他開始切蘋果:「我看著那塔離我們越來越遠,可是我們刻在塔上的圖卻好像越來越大,我可以越來越清晰地看到我們還沒刻完的部分,它的腳,它的鞋子。你知道嗎?只要我再待久一點,我們就可以把它刻完了。」

索隆不發一語地看著香吉士的背影與他俐落地動作。爐火被調小,香吉士倒入剛剛削好、切片的蘋果和些許奶油:「要不是因為那老頭說了『臭小鬼,不要回頭,你不要忘了我們約好要開一家海上餐廳的事,我們不能死在這鬼地方。』這句話,讓我想起我們之間的約定,讓我在心裡應了一句『對阿,海上餐廳』,我現在就不在這船上了。我會待在那座島上,等逃出去的老頭回來。雖然這樣很對不起老頭。」他慢慢地翻拌著蘋果,停了會又說:「他們會一直等下去的,只要我和老頭還沒回去的話。這是某種約力,同時期進入那島的人得一同離開,否則就得一直等下去,除非被消滅,化成我所看到的雲。我讓他們等了有十年了吧……」

他用木杓翻了翻蘋果餡,把手伸向放在一旁的一個玻璃罐。索隆認出那罐子是之前他們到島上買香料時,店老闆附送的。

香吉士打開罐子,室內馬上瀰漫著一股肉桂香。

「我其實…一直都有聽到他們的聲音……只是在那島上更明顯而已…太安靜了,所以無法忽視。」

索隆雖然看不到香吉士的表情,卻總覺得他是想哭的。他趴下來,透過桌上的玻璃杯和裡面的水繼續注視香吉士的背影,他覺得他在晃動,但理智告訴他那不過是光折射所造成的現象。

「其實你們大可去找另一個廚師。」一會後,香吉士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並在蘋果餡裡加上一小匙肉桂粉。

「什麼話……」索隆埋起頭,含糊地回了這麼一句。

香吉士放下手中的量匙,以手掌跟抹了一下臉頰。而順著手勢帶上的,是一個微笑。

等蘋果派烤好的時候索隆已經沉沉地睡去。香吉士把點心放在窗台上,等它涼。被船首切細的微風徐徐穿過廚房,也有一部分帶著派香傳至整艘船。突然香吉士想到一件事,他迴身取了切派的刀子將四分之一塊派切了下來,用另一個盤子盛裝,端到臥艙裡。

他把派放在自己的床上,調整好窗縫的大小──是讓可以把派吹涼,又不至於讓派染上灰塵的風能進來的大小──然後看著船弦以外那片平穩、只偶爾因船的航行而盪起淺波的海面想:『就先這樣吧。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把圖像刻完,然後回你家吃那隻龍蝦。』他吁了一口氣,無所謂感傷或是寬慰。

等他走出來的時候,窗台上另外的四分之三塊早就不翼而飛,香吉士不打算追究,反正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拿去吃了。他一手支著窗台那塊剛放過派、還透著微溫的木條,閉上眼睛。

船仍緩緩地朝下一個島前進,從天空鳥瞰,依舊是一個白點在湛藍的海面上剖出兩道白尾。在這個高度聽不到從海面傳來的吵鬧聲,所以很安靜。

叮鈴叮鈴。


完稿於2005/7/26

4 comments :

  1. 這系列的文美哭我!!!
    看著這篇文就有點像看一億大的同人漫一樣,那故事營造出來的氣氛真的很棒!看著舒米桑的文字,感覺就好像能直接將文字影像化,超級有畫面感的!還有那段肉,情色而不下流,非常性感的描寫,真的秒殺我了都!!
    好久沒好好抽時間靜下來看文了,幸好我沒有錯過舒米桑的文嚶嚶嚶!太對我胃口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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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欸, 承蒙您不嫌棄<文言啥?

    話說我也很愛一億大的同人本喔~不過聽說最好看的《海賊船》卻是沒有機會看到這樣,噯。應該說有檔案但是損毀了(噢又添增一項我可以討厭微軟的理由了<何)

    是說我完全沒有寫肉的手感呀(遠目),所以也是個動作片不可能出現的傢伙(淚),只能寫出煽情的東西,我愛煽情<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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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海賊船》我有喔!你要不要我打包給你?
    那個強力推薦啊!一億大的想像力超豐富的~
    一億大經典太多,其實《Underbar》我也超喜歡,《豪華的馬丁尼》那個的調戲<錯)的分鏡美得我想跪下嚶嚶嚶 QwQ

    煽情我最喜歡了!!!(別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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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喔喔喔, 如果不麻煩的話, 我想要(跪
    《豪華的馬丁尼》那分鏡真的沒話說的好~動作也好流暢(調戲是重點<喂)
    Underbar印象中是香索香,不過不管是香索還是索香,只要人格不要偏離太超過(謎),我都很喜歡。一億的畫風也超像原作!第一次看到某一本講妮可的故事的,還以為是尾田桑的畫說XD

    超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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