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27

過期 (ZS)

原著:《One Piece》 by 尾田榮一郎老師
CP:Zoro × Sanji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One Piece》 無關





他還自大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寂寞,然而自他左手食指的傷口所牽出來的疼痛有如反諷,一再提醒著他的不堪一擊。還說自己並不是一個柔弱敏感的人呢。他點煙,卻沒放入口中。


事情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他卻一直到昨天晚上才意識到這事的複雜。有如痼疾,病根太深入就再難以拔除。


現在想來,從昨天傍晚開始,隱隱約約地香吉士便能感覺到某些預兆,可惜當時腦袋混沌的無法清晰地分析思考。儘管週遭的一切都直指著某種不協調。

尤其是昨日午後暗得極快的天空。從窗口望見變著色調的天空,香吉士的第一個念頭是陽光正在逃離什麼,撤守的速度快的令他以為光束把天幕給扯向西邊,使得整片天空都往一方歪去。但那詭異的不平衡感其實是來自集結的雲,灰撲撲的密實層雲在薄西的微暗日光無力地照射下看來,像是溫馴的灰羊。

但也只是看來而已,海面上沒有所謂溫和的風雨。

隨著雲塊聚集,風起。海風哮哮地刮著玻璃,使嵌地略鬆的玻璃在稍寬的窗溝裡前後喀碰。如果是軟性的紙張,大概已隨著這陣風飆到海上去了,香吉士靜靜地看著玻璃窗想。但兩者都不夠軟弱,無論是觀者或被觀者。

船很快地便顛簸起來,船首不時高高舉起,再重重擊破蘊積短暫平靜的水面。

僅僅是站在船中央的艙房裡――一處理應是整艘船最安穩的地方――香吉士也能感覺到那能將人、物拋起的巨震,但他依舊從容的處理食材,即便那只是表面上看來。

只剩下在烤箱裡的水果塔皮和擺盤。

他指的是晚餐。

香吉士總是用心地做每一天的菜,自食材的選擇至擺盤。儘管他知道無論餐點擺的多好看,魯夫也只會秒殺他費了一整個下午才做好的食物;娜美偶爾會誇他幾句,但他明白那只是因為當天女王的心情特別好;騙人布總是忙著和魯夫拉扯一隻雞腿或搶一塊烤肉;而羅賓,雖不至於參與混戰,她也沒替香吉士所期望的用餐氣氛出點力。並非嫌棄這種置身事外的優雅,香吉士只是覺得他替羅賓特別設計的菜在進了她的胃裡也不會被消化,只會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裡然後消失。

真要說誰是真心感激他的勞動,那大概只有喬巴。只有他會含著滿嘴的食物,很開心的對他笑說「這是什麼做的好好吃」之類的話。然而,面對這樣真誠的讚美,香吉士總感到不適。因此他只能回以一個微笑,拍拍他的小頭,然後替他再盛一盤。

烤箱的定時器虛弱地叫了一段時間,香吉士只聽到最初的一聲叮,之後的聲音都隱沒在淅瀝淅瀝的雨聲裡。他把燒至底的煙捻熄,然後以翹著受傷食指的左手將自己撐離流理台。

沒有立即打開烤箱,香吉士離開原位是為了將主菜分配到每個人的淺盤裡。在他將五個盤子都盛滿了的同時,廚房的門被重重地推開,力道大的讓內側的門把幾乎嵌進門後的木牆,並發出了不亞於艙外雷聲的聲響。香吉士沒有被嚇到,當然沒有,他早習慣了魯夫的進場方式,可他還是急急地回過頭,對一身水的魯夫說:「你給我等…」話聲未落,魯夫便帶著大笑容開口:「好香~今天晚上吃燉肉!」接著一個箭步衝到他的座位。本來香吉士是想把魯夫面前的菜端走的,但娜美、騙人布、羅賓、喬巴卻在魯夫之後陸陸續續地走進來,香吉士看著他們,停下了動作。廚房裡又再度上演每晚都要進行的鬧劇。

香吉士在餐桌與料理台間奔走,有如梭,卻無法織就什麼。且在上菜與撤盤間,他是無法省視行動間的意義的,也無法省視他自己。就好像有人說過的,忙碌能使人忘記疼痛,他一直到得以稍停之前都未再感覺到左手傷處的疼痛。只是空洞。

當水果塔與咖啡送到最後一個人面前以後,香吉士靜靜地退到窗邊。他看著外頭被雨水浸糊了的船舷影,突然感到抽痛。起初他意識不到同覺得來源是手,還以為是在左胸口,他自然地以左手撫胸,然後在疑慮為何痛覺並未消散並低頭檢視時才發覺胸口紅了一片,他將手緩緩地移離左胸,平靜地看著左手掌。

他見到深紅色的河流爬行掌上,汩汩的源頭是食指幾可見骨的傷口,他輕皺了一下眉頭,舀了瓢清水試圖沖靜血污,但血絲有如生命力頑強的水草,一再自傷口長出蔓延。

香吉士頹然地將水瓢丟回水缸,瓢底拍在水面發出清脆地啪響,並激起水花。有一兩滴水濺在他臉上,彷若一種象徵。

他沒有失態。

喬巴把桌上的空盤子一一疊好,放入水槽,喀碰的聲音引得香吉士回過頭,說:「我來就行了。」正要轉身,又突然停止動作,他身手抓了他放在窗台的外套,穿上後才走向喬巴。

「我來就行了。」他低頭對他微笑,輕輕地推開他。

喬巴順勢退了幾步,偏偏頭看著香吉士,遲疑了一會問:「你生病了嗎?」

香吉士搖頭,拿了個盤子開始沖洗。

喬巴看著香吉士被頭髮遮去的左側臉,不知道該再接著說些什麼,原地站了幾分鐘,才猶豫地離開。

聽見廚房門關上的聲音,香吉士嘆了一口氣,很輕。

到這裡所有地孤寂都還在他的掌握中,像是左手的血流。不能說沒有混了水的血滴逃出他的手心,但木質的地板很快就會把血水吸乾而不留痕跡。沒有人會發現或,在意。

事件的序曲是由某個頂著一頭透濕塌落有如離水的海藻的綠髮的人拉開。香吉士見他莽撞地走進來時,下意識地憑著自濕窗透進的閃光看了一下手錶。沒有比平常早,索隆還是在雨中修練到了十一點。他看著索隆的黑影在廚房裡東翻西找,弄得空蕩的廚房充滿鍋盤相撞的金屬聲響。

空氣是冷的,香吉士記得清楚。本來他是打算就這麼讓某笨蛋劍客在黑暗中尋找那不存在的、剩餘的晚餐,可卻劃亮了火柴。嗶嚓的火聲似乎讓索隆嚇了很大一跳。他猛然扭過原本背對著香吉士的上半身,愣愣地盯著他瞧。

「今天沒有剩下的菜。魯夫把鍋子舔的很乾淨。」

「喔。」索隆無所謂地聳聳肩,應了一聲就要走出廚房。

「你要吃什麼?」香吉士開口,再次嚇到索隆。

「嗯……」

「放心吧,不會下毒。今天難得心情好,給你做消夜。」火柴早已在他手上熄滅。索隆是藉著窗外的閃光辨認他的表情的。然而不是很清楚,也許是因為光是穿過佈滿細密水流的玻璃窗後才照到他臉上的關係,索隆覺得他的臉是溼的,而且模糊。

「最簡單的就好。」索隆拉開張椅子坐下。

「是只要有酒就好吧。」香吉士開始翻冰箱。自冰箱散出的光似乎也有點凍結,在香吉士身上移動的速度很是慢,因此在門開了一段時間後索隆還是只能隱約看見香吉士的臉。

「那倒不重要。」索隆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或許是被雨聲掩去,但他能自空氣中嗅出食物的味道。特別是在因雨而變得乾淨清新的空氣中,一點點香味都逃不出他的嗅覺捕捉。「你不開燈?」半試探性的,索隆問。

「得了吧!在這廚房裡我閉著眼睛都能做菜。」他用手肘將門推閉。

況且還有閃電。

於是在雨聲裡,他打開牛奶罐,倒入閃著微弱火光的瓦斯爐上的鍋裡,並在牛奶煮滾後依序放入玉米粒、火腿和蛋液。

索隆看著照在香吉士所穿的圍裙上的火光熄滅,室內恢復了他初來時的一種寂寥的冷光。有如夜晚的海面上所耀著的月光,一片片鱗狀的光幾乎可以在如今這真空也似的空間裡擊打出響。可即使有聲響也還不是空洞的回音?索隆驀然在腦海裡添了這麼一句。卻不得要領。

「不知道明天早上雨會不會停。」香吉士不知何時已走到索隆面前,一小鍋漫著奶香的玉米濃湯和半條丹麥麵包被推至他眼前。

索隆回神,看了香吉士一眼,抓起微溫的麵包,回道:「你應該去問娜美。」

在索隆咬了好幾口麵包的光景內,香吉士都只是沉默,直到索隆所握的不銹鋼湯匙在鍋壁刮出令人不悅的聲音時,他才又開口:「我不是在問問題。」

那是肯定句。

索隆不置可否的喔了一聲,專注於享用他的消夜。

香吉士在時現的微明中看著索隆地吃相,盤算著要不要給他倒杯酒。不,不是為了聽他說什麼感謝的言辭,只是希望能聽到一些除了雨聲以外的聲音。

這裡沒有其他人,他想。

自木櫃隨機取出一瓶酒。透體的冰涼幾讓手滑。就著室外偶爾閃爍的光,香吉士讀出這瓶酒的年份。是去年他生日時買給自己的新酒,還未開封。然後他搜尋著他習慣在酒瓶上所寫的購買日期,他才驚覺原來他的生日是三月二日。而那指的便是今天。當時香吉士把這種驚訝與伴隨之的、隱然的失落歸咎於偉大航道上彷如凝滯的時間運行法則。因為每天都有異常的變化,無論是挑戰或是氣候,梅利號上的船員早已喪失對時間的敏感。香吉士也是。

只是,不同於其他人,他遺忘的不是流動於自身周圍的時間,否則他也不會在愕然中發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所忘的是久遠前的某一刻。

他還是倒了酒。開瓶的那一刻索隆那對酒味異乎常人敏銳的嗅覺使他自食物中抬起了頭。可是他僅是靜靜地凝視香吉士在玻璃窗前偶現的身影。他看著那身影漸漸膨脹,直到香吉士在自己眼前停下來。

「呐,祝我生日快樂。」香吉士說這話時雷聲剛轟然而過。伴著話音的還有牆上的鐘走到整點時的一聲喀響。

索隆呆住了,既因為香吉士的那句話、眼前他能真實嗅到的醇厚酒香,也因為在鐘發出那細微的聲響時所喚起的他的記憶。

一件與香吉士相關但他卻不知道的事。

那發生在尚未變天的下午。對刀光的敏銳度不遜於對酒香的索隆在下午仍艷陽高照的時候不自覺地經過廚房,然後似乎一切都經過安排,他恰巧在那個時刻注意到香吉士操刀的反光,還有爬在砧板上的血。

血並非來自他正處理的食材,冷凍的肉不會冒血水。殷紅是自香吉士的左食指湧出的。

當時索隆直覺那是個意外,但,不知是否因為四周的氛圍遽變,此時他竟覺得那是一場策劃好的戲。每一個細節都被香吉士精算過,包括現在正棲在高腳杯杯口的他的左食指。

於是,香吉士所認為的麻煩事正式搬上檯面。

「喂!你幹麻!」香吉士半掙扎地要抽回手,卻敵不過索隆的力道。

一瞬間,廚房又被閃電照的通亮。香吉士看著索隆將自己那已冰冷的幾乎失去知覺的手移近他的嘴。

再來是一震打的很近的雷,或者其實那聲音正如香吉士所懷疑的,只在他的耳蝸裡嗡然回盪。

因為看到索隆極溫柔地――有如母獸對幼獸那般輕――以舌尖舔舐著自己的刀傷處。

「生日快樂。」香吉士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抓的更緊。但整隻手也抖得更厲害,指尖也益發冷。

索隆的舌尖離開他的傷處,他抬起臉,想要確認他的反應,卻像之前一樣,只能接收到模糊得一團黑的畫面。因此遲疑,手勁也在不知不覺中放鬆。

趁此空檔,香吉士抽回手。「碗盤自己洗。」聲音不帶感情。

索隆看著黑影帶著一絲隱約的顫抖走向臥室。

空氣的味道變了,漫著一股血腥味及極淡的腐敗味。

索隆喝乾酒,收拾桌面。



香吉士沒睡好。更精確地說來,他花了一整個晚上聽雨勢由強轉弱。到他只能聽見水滴稀稀疏疏地滴落地板,敲擊出厚實的咚響時他便自床上坐起。輕淺的晨光自一側的氣窗照入,他仰望,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淺海珊瑚礁的魚。彷彿脊椎是魚腹的側線,他有感覺,感覺到光壓在背上,要比昨夜的墨黑輕多了。

掀開薄被,下床,披上昨晚被他扔在床頭的西裝外套,香吉士走出艙房。腳步輕的像鷺鷥步行,怕吵醒還在沉睡的夥伴。

浸溼了的甲板減低了與鞋底的摩擦力,讓香吉士在踏出第一步時差點滑倒。但畢竟是個常打鬥的人,他在重心偏移的同時抓住門把,恢復平衡。不過他還是為此倒抽了一口涼氣,並因而發覺,原來雨後清晨的空氣是這麼冰。

自有了差點滑倒的經驗後,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船板上,朝向他慣常倚靠的右側船舷。

薄衣袖阻斷不了濕氣的竄入,香吉士在手臂靠上木扶杆時打了個寒顫。他低頭看看十指交握的手,想了許久才明白哪裡出了錯。是故他掏了掏襯衫口袋,取出煙盒和火柴。他點煙,卻沒放到口中。

僅僅是一種自嘲。

他欣賞著因暗潮掀動海面而形成的波浪,以及其上的反光。除了海平線上的幾朵積雨雲外,天空乾淨的沒有一點白沫。東方天底的曦日散發柔和、向日葵花瓣般的淡菊黃光芒。一切都平和的讓人無法聯想昨夜的暴風雨。

並讓他想起還在東方藍的那段日子。

他是再怎麼也無法理直氣壯的詔告世界他不喜歡餐廳老頭和水上餐廳裡的夥伴的。就像現在的他不能說他不習慣和梅利號上的成員相處一樣。

但也不能說喜歡、說習慣。充其量也只是不反感而已。

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很容易適應的人,因此他花了很多時間飄浮於不確定性的優柔中。真要打個比方,那麼,就像是大洋表面的浮游生物吧!洋面的溫暖、平順或可稱之為優柔。

只是,優柔不足以撫平他的寂寞。畢竟是在空曠的洋面上。

但生活中還是有令他寬慰的地方,比如說在他離開海上餐廳時,過去夥伴的祝福,以及在糧食斷絕的荒島上,老頭把食物全給了他的好意。

又好比昨晚的索隆,不,應該說是今天凌晨,那時已過了十二點。

他感覺氣溫開始上升,海風襲面的溫度已不再如是冷冽。於是他再次望向東方,並反射性的瞇起眼,以免過多的陽光通過瞳孔。

光似乎總有著神秘的啟發力量,他突然領悟到他為何不喜歡處在人聲雜遝的環境裡。儘管他其實很怕孤獨。

因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他。並且,較單獨一人更可怕的是,他得看著其他人暢快地談天,而那突顯了他的處境的困窘。所以他寧可獨處,也不願在人群中飄浮。所以他習於和另一人單獨相處,無論是否能聊起天。他所需要的,只是有另一人存在的踏實感。那感覺,像是牽住浮船的錨。

香吉士的嘴角不自覺的牽起,沒注意到煙將燒至濾嘴。



「嗯,喬巴?」坐在餐廳椅子上的香吉士喚停揉著睡眼,穿著睡衣的喬巴。

「噢!早安,香吉士。有事嗎?」語畢,他打了個呵欠。

「你有防水紗布或之類的東西嗎?」

「你受傷了?那要快點找醫生!」他慌張地四處張望,然後才突然鎮定下來:「喔,我就是醫生。」

香吉士苦笑,說:「其實不太嚴重,我自己處理就行了。」

「不行不行,給我看看。」邊說,喬巴邊把醫藥箱拖到自己身邊。

「真的不嚴重……」他下意識地揮揮左手,往後退。

「啊!明明就很嚴重!」喬巴的小蹄子一把抓住香吉士揮舞的手,仔細看著那深的幾乎見骨的刀口。

「呃……」香吉士在心裡咒罵自己的愚蠢。

喬巴一手抓住香吉士,一手在醫藥箱裡翻找,嘴也沒閒著,不停地嘀咕:「你跟索隆一樣,每次受傷都還要裝做沒事一樣,人不是鐵打的,受傷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幹麻要躲呀!再說我又不是壞醫生……」

『啊啊…你不知道聽你說教比把整罐雙氧水到在傷口上還痛苦呀……』香吉士在心裡抱怨。但抱怨歸抱怨,他還是乖乖地讓喬巴替他消毒、縫合、包紮。

「好了!」很滿意地,喬巴笑著鬆手。

不愧是船醫,繃帶的厚度恰好足以掩去碘酒的棕色,又不至於阻礙行動。

「嗯…謝謝。」香吉士微笑地道謝。

「唉呀!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高興的啦!」語氣聽起來不是很和善,但表情和扭地很快樂的身體倒是老實地透露出喬巴的心理狀態。

「呵呵…你早餐想吃什麼?」香吉士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問。

「咦?你不是受傷了嗎?不要煮了啦!」喬巴停下動作,抬頭回道。

「那你們不就沒早餐了嗎?」

「我來煮吧!」娜美倚著臥艙的門框,插進話來。

「妳醒了呀?」喬巴回頭。

「你們這麼吵,我不醒也不行。」娜美扮個鬼臉。

「真是抱歉,居然讓娜美小姐沒辦法好好睡個美容覺,」香吉士語帶歉意地說:「那就更不能讓妳做早餐了。」

「說得也是。」娜美認真地考慮了一會,轉頭朝臥艙裡喊:「騙人布,快起來做早餐。」

香吉士看到喬巴的毛全豎了起來,咯咯地笑出聲,他對喬巴說:「放心吧,我會在旁邊指導他的。」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喬巴紅著臉回應。

香吉士微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再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瞬間潔淨的海風灌了進來,將香吉士金黃色的頭髮往後吹成一團帶著短尾巴的球狀物,有如小型的流星。在近乎藍色透明的海風裡看來相當美麗。

由於海風呼呼響的聲音,沖淡了艙內原本的聲響,香吉士在許久以後才注意到騙人布已全副武裝的開始料理早餐。

會回神是因為娜美的驚呼:「騙人布!你打蛋也打好一點好不好!蛋殼全部混進蛋汁裡了啦!」

「唉呀!我本來就不擅長做這種東西嘛!」騙人布手忙腳亂地試圖把蛋殼挑出來,卻只能舀出蛋汁。

香吉士在一旁看不下去,瞄了眼騙人布攤在桌上的食譜,趕忙從他手裡搶過碗:「你是要做鬆餅吧!你去拿牛奶,我幫你打蛋。」

「喔!」騙人布慌慌張張地跑向冰箱,不一會又跑回來:「香吉士,牛奶好像過期了耶。」

「真的?」他停下動作。

「對呀,過期三天了。」

香吉士直愣愣地看著騙人布舉在他面前的牛奶罐好一會,頓時覺得好笑:「那就改做別的吧!可以做黃金吐司。」

「怎麼做呀?」騙人布把瓶子擱在桌上,因聽到香吉士說的,感覺上很難的菜名而皺起眉頭。

「很簡單,只要把吐司沾了蛋汁以後再拿去煎就好了。」

「那這些牛奶怎麼辦?」騙人布問。

「拿去澆我的橘子!」娜美笑著說:「聽說那樣種出來的水果會特別好吃。」

「好吃又怎樣,又輪不到我們吃。」騙人布小聲地嘀咕。

「你說什麼?騙人布?」娜美提高音調。

「嗄?我…我說……香吉士你去澆橘子吧!剩下的交給我。」

「你確定你可以應付嗎?」香吉士不太放心。

「沒問題…吧……」但肚子痛總比那美的語言攻擊好受多了。

香吉士在挑完最後一片蛋殼後將盆子遞還給他,提走了桌上的牛奶,在出艙門前再提醒了騙人布一點:「火不要開太大。」

騙人布對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開始將吐司泡到蛋汁裡。

香吉士爬上艙頂,在橘子樹間的窄道站定,旋開瓶蓋,立時聞到一股不甚好聞的味道。他邊將牛奶倒往橘子的根部,一邊思考著昨晚他為何沒有發覺牛奶已經過期,再怎麼說,這味道相當明顯,一天到晚跟食物打交道的他沒理由不發現。隨著瓶子的傾角越來越大,裡頭的牛奶逐漸倒乾,香吉士看著最後一滴乳白色的液體被土壤吸收,順手甩了甩瓶子,確定沒有剩餘的液體後,他重新旋上瓶蓋。

本來決定要趕快回廚房看看騙人布事不是又捅出什麼簍子的,卻在正要爬下樓梯時停下動作,原地停了一會,他轉身朝船尾走去,改從另一頭的木梯下去。那通往梅利號的倉庫。

如他所料,索隆睡在後艙的倉庫裡。當他打開艙門,讓陽光瀉入,照到索隆臉上時,他觀察到索隆皺了一下眉頭。

香吉士走近他,用空瓶子輕敲了幾下他的頭,出聲道:「你要不要吃早餐呀?」

索隆挨了幾下,老大不甘願的張開眼睛,皺著眉回答:「不想吃。」聲音有點沙啞。

「喲!難得我們的大劍豪不想吃早餐。」香吉士語帶挑釁地說。可索隆沒回嘴,他只是再次閉上眼睛,眉頭皺的更深。

這表情令香吉士不知所措。他考慮了一下,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索隆的手臂:「你不會是因為昨天淋雨又沒回房間睡所以感冒了吧?」

索隆努力地半睜開眼,轉向香吉士:「才不是咧!是肚子痛!八成是你昨天煮的東西。」話裡帶著一絲怒氣。

「呃……」一時語塞。索隆的猜測沒錯,雖然不太情願,香吉士還是放低身段回答:「是我沒注意到牛奶過期了。對不起。」

索隆聽了這句話,轉回頭,又闔上了眼睛,久久才又吐出一句話:「真老實。」

「什…哼……」正打算回嘴的香吉士在想了一會後還是放棄爭論,他望向索隆身後倚著的板條箱,還有上面被昨晚索隆身上的雨水染出的深色痕跡。

應該說是今晨。

由是,香吉士又看了已包紮的傷口一眼,感覺到一種微潮的溫暖正從指尖擴散至胸口。

他扶著木箱站起來,對索隆說:「我去找喬巴來。」

索隆雖沒有看到香吉士的動向,但在香吉士走到明亮的門洞前時,他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影子貼在自己身上的輕柔。他沒有說什麼。

正當香吉士要轉向左邊時,他小聲地說了句:「今天早上的事,謝了。」然後像在躲什麼似的,香吉士的影子很快地滑離索隆的臉。

索隆聽了這話,睜眼想叫住香吉士,卻只能見到漾著金光門洞。他呆滯了幾秒,才又把嘴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淺到他自己也未能察覺。

「也謝謝你的消夜。」

陽光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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