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16

《電影》茱麗葉


《茱麗葉》堪稱近年來看過最佳的一部台灣片,從劇本、演技到後製,這部電影用與眾不同(至少對台灣電影界來說)的方式,拍出了「愛情」的三種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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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葉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莎劇角色。在莎翁的原著裡,茱麗葉是個年僅 13 歲的女孩,在當時早婚的時代背景下,Paris 公爵希望趕快跟她結婚生子。但是茱麗葉雖然對婚姻沒有想法的女孩子,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當媽媽,對於妻子這角色,她更是覺得模糊。

原本對婚姻與愛情沒有特別嚮往也沒有幻想的茱麗葉,卻在於舞會上遇到羅密歐後改變了。兩人一見鍾情,但羅密歐家族卻是茱麗葉家族的死對頭,因此兩人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也許正是因為清楚知道不能相結合,所以才會瘋狂的愛;至於 Paris 公爵那已經安排好的愛情,卻因是安排好的而平淡無奇。)

茱麗葉為了跟羅密歐在一起,吃了假死的藥,但是因為信差沒有把訊息傳達到,反而造成羅密歐服毒自盡。甦醒後的茱麗葉,看到羅密歐已死,也真的自殺了。

會在這邊把莎劇版的茱麗葉簡單敘述過一遍,是因為這部台劇版《茱麗葉》裡的橋段,竟像是呼應原著(或許編劇是故意的)般,和莎劇相合,而經過轉化後,更讓整部片充滿著嘲諷與黑色幽默。

<以下雷有>

《茱麗葉》是由三個愛情故事串成的,每個故事前都有一小段相關的動畫。第一個故事在解嚴前的台灣,講的是一個因為小兒麻痺而不良於行的印刷廠女工秀珠(徐若瑄飾演),暗戀綽號羅密歐的男大學生--羅偉(王柏傑飾演)的故事。開頭是一陣雷聲,穿著紅色洋裝的秀珠剛掛下公用電話,然後走回印刷廠。回到廠裡,老闆和老闆娘問她去哪、拿了毛巾要她把身體擦乾時,她都不發一語,只默默看著大家離開。

然後時間跳到一個月前,秀珠背著老闆熬夜幫一個左派大學社團印報,也喜歡上裡頭的社員羅偉。但是羅偉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他喜不喜歡秀珠,雖然他對秀珠也相當照顧。在要舉辦大型講座的前一天,老闆問秀珠要不要跟印刷廠裡另一個跛子結婚,秀珠自然不肯。隔天,精心打扮過的秀珠去學校找羅偉,卻為同學一句「茱麗葉來找羅密歐了啦!」的玩笑話感到屈辱而離開。在雨中,她來到一座天橋下的公用電話旁。

講座被檢舉,羅偉特別跑到印刷廠跟秀珠說抱歉並且請她小心,因為警察可能會來查。印刷廠的老闆也來了,他早就知道秀珠偷印報的事,於是他狠狠地說:「人家是大學生!妳咧?妳只是個跛腳女。」然後離開。這時羅偉從地下室秀珠的房間走出來,看著秀珠。

秀珠忍著沒哭,她紅著眼眶對羅偉說:「帶我一起走。」警察在外頻頻敲門,老闆努力辯解並且請求警察網開一面,羅偉看著秀珠,緊張不知所措。外頭在下雨,室內陰暗,街燈從氣窗照進的光搖曳拖晃,隱約好像有血,順著往地下室的樓梯流下。而四個小時前,在天橋下的秀珠,撥了通電話到警局。

徐若瑄真是不老玉女,三十歲看起來像十三歲是哪招?(遠目)王柏傑也不愧得過最佳新人獎,演技自然不佼作。演技和拍攝上,這一段是三段電影裡我覺得最好的,雖然對解嚴前的時代生活背景可能不是太寫實,但文青感卻是頗重。

本段最後的那通電話,讓我從「欸老梗真是」,迅速轉變成驚喜感。本來想說台灣的愛情片不就是學生戀情、男/女主角生病住院死翹翹和同性戀嗎?然後看到是學生故事,本覺又是老套,那通電話,卻讓我對之後的兩個故事有了期待。

這段裡的茱麗葉,有著莎劇裡的年輕和堅持,見到羅密歐後才對愛情有憧憬,而不能得到活著的愛情,死去的愛情卻要緊緊掌握。為愛而死的茱麗葉,藉死得愛的秀珠。

第二段故事比較平淡,邏輯也有點不順。失戀的女孩一直無法從過去的戀情裡走出來。一次為腿受傷的老爸發動計程車,陰錯陽差的載了一位客人到山上的精神病療養院。這位中年男子有個故事,他在 20 年前和一個女孩茱莉偷偷相愛,因為兩方家庭為了一個在廟會/夜市的表演攤位有所爭執,兩人不被允許在一起。

男孩與茱莉只能在療養院偷偷約會。療養院有時會出現女鬼和男鬼,而他們有一次還撞見男女鬼交歡。男孩總是被茱莉嘲笑膽小,茱莉膽大,鬼點子也特多。男孩相比之下,總脫不開父親與家族的限制。後來兩人幽會的事被大人發現,男孩和父親被迫離開。離開前,男孩最後一次去找茱莉,跟茱莉說,那個療養院裡的女鬼,其實是因為不能跟男鬼在一起,所以才裝瘋,讓男鬼可以去見她。他問茱莉夠不夠勇敢,願意為他去療養院住,他以後再回來接她。

茱莉答應了。

男孩沒有回來,直到二十年後,男孩變成男人,看到「茱莉」完全瘋掉的樣子,當場崩潰。失戀女孩看著他,想起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離開的他也曾這麼難過?隔天,失戀女孩又去了一次療養院,才聽一名資深護士說了完整的「茱莉」的故事。

茱莉答應了。可這不是全部。她裝瘋,她進療養院,她認識了秀琴,她把男孩送她的手工布袋戲偶給了秀琴,連同她的名字,茱莉。

聽完故事,開車下山的路上,遇到一個女孩。她載女孩下山。女孩上車的第一句話是:「我決定不等了。」茱莉不但不等了,還要擺你一道。

前兩段故事裡的「茱麗葉」都比「羅密歐」勇敢、慧黠甚至忌妒/報復心重。為了愛她可以做出任何事,就像莎劇裡的茱麗葉,為了愛服下假死藥。愛得越深,以後恨起來也就不易心軟。

第三段雖然劇情搞笑無厘頭,我卻還是覺得比第二段好。康康真是明日之星呀!整個超有「憂鬱類喜感」,文青不文青,大叔不大叔的,加上聲線本來就比較女性化,演起單戀失敗大滿貫的同性戀,根本是渾然天成。

劇情亦有轉折,還轉得恰到好處。康康飾演的「朱立業」(男,40 歲,單戀 28 次均告失敗)喜歡的歐A,原本是公車司機,為了在片場見到以前喜歡,現在是當紅女歌手的人,他改行當臨演。那朱立業這次又註定要單戀了吧?

上吊多次都不成功,外加腦殘腦補畫面,朱立業想說死前做點好事,於是乎答應當超級臨時的演員。聽說了歐A的故事,又在雨中的小貨車上聽說了完整版的故事,朱立業拍完廣告,告別了歐A,沒有回到上吊現場。

他回到城市,每當有拍片場合就找找有沒有歐A的身影。他一直沒找到,但是那個幾乎渺茫希望,卻讓他的生活變得有光。

一天晚上,他攔下 22 路公車,一上車,看到司機卻呆住了。司機也回看一眼,從驚愕轉成微笑。一路上,朱立業和歐A有說有笑。

『該死,這該不會是我第29次單戀吧!』最後一句台詞,朱立業如是說。

第三部分用詼諧幽默無厘頭搞笑的方式,拍攝同/異性戀都可能有過的經驗。單戀不敢說不能說然後看著愛情溜走。康康的演出非常非常精湛,那種敢愛不敢言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和動作中。或許他本來就生那張臉吧,當他含情脈脈地看著歐A時,看起來竟有種驚人的真實感。真是適合演內心戲的新秀演員!

"For never was a story of more woe / Than this of Juliet and her Romeo." 莎士比亞在羅密歐與茱麗葉中最後這麼寫著。而台版的茱麗葉,剛烈又頑皮、敏感而纖細,她們如此勇敢,無畏悲劇甚至勇於創造悲劇,她們主導自己的命運,就如莎士比亞寫「茱麗葉與她的羅密歐」,而不是「羅密歐與他的茱麗葉」,三個故事裡的「她」們,才是主導故事的人。

勇敢愛吧!即便現實的愛情如此殘酷,但愛情始終得來不易,所以請好好珍惜、保存,避免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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