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30

[KH] 柬埔寨七日遊——過去的現在

這篇介紹柬埔寨的近代歷史(多虧導遊 Narin 的口述,讓我們可以不用大量 Google 和閱讀英文資料簡單整理出柬卜寨近代歷史)、近年來的社會經濟狀況以及柬埔寨的土特產和民風。

柬埔寨吳哥窟景區內要糖的小孩。一人給一顆糖,可以跟他們說要拍照。
柬埔寨曾經是中南半島上最輝煌的國家,她的歷史起源比其他鄰國還早,周邊的越南與泰國,都是自古中國遷移來的,但柬埔寨民族是原住民,在西元八世紀就有王城,而泰民(最早稱 Syama 之後改稱 Siam 現稱 Thai,泰國人不喜歡人稱他們 Siam,因為這個名稱有「小偷之意」)一直到 13 世紀才正式稱國。不過在西元一世紀,這兩個國家都有部分屬於扶南區域。


柬埔寨的衰亡,除了早期(14 世紀)是因為歷屆國王之間因為宗教觀念不符而互相鬥爭,之後被泰國大城王朝(Ayutthaya Kingdom)滅國,之後回到暹粒地區的高棉王國繼續受到越南與泰國的欺擾,因不堪干擾於是投誠自願成為法國支那貿易的屬國外,於 1953 年 11 月 9 日重新獨立的柬埔寨又遭遇越戰、赤柬政府、十四年內戰的摧殘。於是柬埔寨從曾經是周邊國家前往求學的國家,變成需要從周邊國家學習新科技、進口民生物資的開發中國家。

1953 年獨立後,王儲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任總理職,本來應該可以發揮古國恢復力的柬埔寨卻因為與中共較親近而被美國劃定為共產黨活躍區。其實當年西哈努克只是建了一條通往越南的連通道路,就被認定為共黨。持續 20 年的越戰,讓柬埔寨飽受轟炸、地雷的摧殘,而附近的泰國卻因為受到美援而迅速發展。

1975 年,越戰終於因為西貢陷落、美國撤軍而結束,本來可以喘一口氣的柬埔寨,卻因為同年的政變而轉變成真正的共產政權,赤柬(Khmer Rouge)政府的首腦為 Pol Pot,另外還有 Nuon Chea、Ieng Sary、Son Sen 和 Khieu Samphan。1970 年因為總理 Lon Nol 政變,暫居中國的西哈努克為柬埔寨共產黨取名並表示支持,因此赤柬的名字其實是來自法文。因為西哈努克在柬埔寨的高人氣,當時柬埔寨共黨很快在柬埔寨受到歡迎,並且在 1975 年成功取得政權。
在 Banteay Srey(倩女廟)周邊蓮花池附近優閒吃草的水牛群。
赤柬政府當年的主要政策是階級消除,亦即沒有富人、窮人、知識份子,而是全部都是工農階級。導遊司機 Narin 說,他的父輩一直都是華人,但他的母親是柬埔寨人;父親是空軍,但就在赤柬時期,他的父親被政府殺死。當年的知識份子會被聚集在某個地方,赤柬政府會對大家說,他們要找知識階級高的人,送他們到中國(共產大國)學習。Narin 說:「他們舉手,之後就沒有回來了。」一直到 1979 年,赤柬政府垮台,人們才在許多水塘中,找到無數屍骨。那段期間,大城鎮都成為空城,銀行、學校、醫院都被關閉,所有人民都去耕作,一年水稻仍然三收,但是所有作物都被運到國外,供應其他共產國家。其中,最大宗是中共。

饑荒不是因為乾旱,而是因為共產黨的詭異政策。現在柬埔寨人還是會吃蟋蟀與其他昆蟲做為蛋白質來源,有一部份就是因為當年柬埔寨人在沒有食物吃的狀況下,必須吃這些來維持營養。這一連串的改造與饑荒使許多柬埔寨難民流亡到鄰近的越南,這股難民流造成柬越之間的關係惡化。此外,據導遊 Narin 說,Hun Sen 當年到越南交涉,越南提供軍隊,並派入 400 萬越南人協助驅趕赤柬政權。越南政府背後的計畫是這四百萬人將在柬埔寨落地生根,然後四百萬變八百萬,八百萬變一千六百萬,如是不久之後,柬埔寨會成為越南的一部分。這個計畫聽起來可笑,但是在寮國卻還真有用,聽導遊說,寮國許多村落的領導,其實都是越南人。
柬埔寨的水稻田。(自巴肯山攝於小吳哥附近的水稻田)
這段內戰打了十四年,而 Hun Sen 因此成為將赤柬政權驅趕至泰柬邊界的英雄,但是 1993 年總理大選時,他還是輸給西哈努克的大皇子;挾著自己掌握兵權、財政權,Hun Sen 威脅國王要政變,聯合國當初告訴西哈努克說要幫他肅清 Hun Sen,但西哈努克不願內戰再持續,因此提出雙總理的制度,讓自己的兒子和 Hun Sen 一起當總理。西哈努克的兒子空有民氣,而無實權,很快就被 Hun Sen 鬥垮,逃往法國。Hun Sen 之後更架空國王權力,往後每五年一次的大選也是連續四屆都當選,成為名實兼具的總理。西哈努克退位後,一直居住中國,每年只有自己生日與重大節慶時才回柬埔寨,一年在柬時間只有兩星期。他的二皇子曾在法國學習芭蕾,五十五歲的他至今未婚,現在擔任柬國國王,將來應該會由其他王室成員即位。

經歷這些動盪不安,柬埔寨人民在周邊國家都突飛猛進的發展壓力下,要破蛹重生的難度更是增加不少。柬埔寨仍以出口農產品為主,85% 的柬埔寨人務農,主要作物是水稻,出口至歐洲與中國。此外他們近年也種植少量玉米,由跨國飼料公司將之處理成飼料。柬埔寨的黑/白胡椒也非常有名,是東南亞地區味道最重的。熱帶作物橡膠和糖棕也是主要出口經濟作物。柬埔寨有一個省主產橡膠,而糖棕(砂糖椰子,Sugar Palm,學名 Borassus flabellifer)是柬埔寨的國樹。
柬埔寨森林中有很多這樣的巨大白蟻窩。
糖棕的功用深入柬國人民的生活。導遊 Narin 說,糖棕的公母樹長出花苞時,在晚上居民就會去畫開花莖,然後讓樹液流入桶子中,一個晚上一棵樹可以流兩公升。第二天早上,這些人會把糖棕汁用腳踏車運出去兜售,早餐可以就拿這些汁液加米飯一起吃。如果不趁新鮮吃掉,還可以熬煮兩個小時,煮成棕色的棕梠糖,這種糖也是柬埔寨特產,在其他中南半島是很難見到的。棕梠糖和蔗糖是柬國的主要糖類。除了汁液可以做糖,葉子可以和竹子一起編成房子的外牆或是拿來鋪做屋頂。

導遊另外說,在柬埔寨主要有兩種樹,一種是樹皮銀亮的 Spung(Tetrameles nudiflora)也是 Ta Prohm 的主要樹種,木材質地輕而柔軟;另一種統稱 Fig,也就是桑科榕屬的無花果類植物,當地人也會食用這些果實。柬埔寨雖然是熱帶雨林國家,但是該國的森林覆蓋率只有 30%,所以日本人在柬埔寨有植樹計畫,稱為 オイスカ Rainforest。
Ta Prohm 寺內的 Spung 樹。
除了基本農作物外,所有其他產品幾乎都要進口,而且當周邊各國都因經濟進步而物價上漲,連自越南和泰國進口的石油(1.3 美金/公升)對柬埔寨人來說都極昂貴。牛奶需從澳洲進口,因此也是很貴的食材。連基本的民生必需品都需要以國際價格購買,或許是柬埔寨當地人飲食非常素,甚至會把野菜拿來入菜的原因(可參考 [KH] 柬埔寨七日遊——世界各地的飲食)。不過幸好柬埔寨政府在內戰後有依據每個家庭的人口數重新分配土地,所以柬埔寨農民基本上是有農地可以自給自足的。柬埔寨的水稻田不像台灣一樣方正,除了因為田地裡面有很多樹之類的原生植物無法移除外,當地小農無力支付耕耘機具、必須人工插秧耕種的結果。第四天自吳哥城外的其他廟宇回旅館時,正下著滂沱大雨,但是田中還是可以看到不少農人,彎腰逆著風插秧。秧苗在風雨中搖擺,農人卻無視大風大雨,穩穩地把秧苗植入土裡。
柬埔寨耕作的「Sen Pidor」
水稻,只需110天的生長期,一年可三穫,在結實前需水量少。
在柬埔寨農村,還有放置稻草人的習慣。不過稻草人除了可以驅趕食穀的鳥類,還有其他用途。柬埔寨佛教是融合了佛教、印度教和泛靈信仰的宗教,於是稻草人在這裡,有防止惡魔進入房屋內的功用。農村裡的人如果遇到小孩生病,會先祭拜房屋周遭的山川草木,之後才會帶小孩去醫院。農村裡沒有電力,也沒有自來水和天然氣。這裡的人用木柴燒火煮糖、做飯,用車用電瓶存電,供晚間看電視和點燈用,早上再拿到發電機站充電;有時候電壓不足,開了電視就不能點燈。水來自地下水抽取幫浦或是水井;水井的水較清澈,地下水可能有黑色鐵顆粒,在沒有地下水的地方,則是用池塘儲存雨水使用。

柬埔寨人對銀行與政府的信任感很低,尤其是經歷過內的那一代,導遊 Narin 說很多人寧可在牆上挖個洞存錢,也不敢把錢拿去存在可能隨時倒閉,而且政府沒有履約保證的銀行。但是柬埔寨人還是習慣稱國王與總理:「我的」國王/總理。尊敬與崇敬還是存在的。
巴肯山(Bahkeng)上的古蹟維修工人,正用大型鐵鋸人工鋸開木片。
不管有沒有到過吳哥窟旅遊,大多數人對吳哥窟或是觀光區路邊到處兜售廉價紀念品(明信片一組一美元、小玩具、手鍊五條一美金等等)的小孩,應該都略有耳聞。柬卜寨的公立學校是免學費的,但是就學率還是只有 85%,原因是柬國公務人員的薪水很低,老師為了多賺一點錢,會向學生收取講義費,而這些講義,是一定要買的,因為老師不會在黑板上寫這裡面的內容。此外,柬卜寨的義務教育分成早上和下午兩段,每段四小時;早上時段是七點到十一點,但是老師會幫學生加課,另外收取費用。十一點到十二點的這段加課內容,才是考試會考的。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理論上是免費的公立醫院,醫護人員會額外收費。

因此,柬埔寨的小孩,完成五年每天四小時的義務教育後,程度只有其他國家的小學中低年級程度。而他們的課餘時間也不是拿來唸書,額外的收費,讓他們必須出來兜售紀念品。聽他們說「五個一塊錢,讓我可以念書」,說不心痛是騙人的,但是買他們的東西,真的能讓他們念書嗎?在 Ta Prohm(神木廟),我看到一個衣著乾淨的男子,擺攤販售木雕牛車紀念品;一會一個衣衫髒汙不堪、頭髮凌亂的赤腳小女孩走到他身邊,把討來的美金紙鈔遞給那個男人時,我懷疑這小女孩什麼時候會有機會去念書。大人販賣小孩的純真無辜,大一點的小孩也學會了販賣自己的身世。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真是哀傷卻赤裸的事實。
家境較好的柬埔寨小孩,可以從其他省份到吳哥窟旅遊。
暹粒市區也經歷過很大的變化。舊市集(Old Market)主要道路兩旁的房屋,是建在以前的水池上的。在晴天時,暹粒市區看起來乾淨現代,但是一遇下雨就積水嚴重,可見下水道系統並不健全。暹粒市其實還有很多地方的道路是紅土路,據導遊說,因為每平方公尺的柏油路造價是 50 美元,所以不太可能負擔修路費用。暹粒市區有一座國王行宮,不過聽 Narin 說,國王通常只有早上會在行宮居住,其他時間都住在對面,現由新加坡人經營的 Raffle's Grand Hotel。這間旅館是暹粒最古老的法式建築,建於 1928 年,原名為 Grand Hotel,在新加坡人對萊佛士先生的狂熱下,加了個 Raffles 的名稱。另外一間法國名稱的高級旅館 Hotel De La Paix(中文意為和平旅館)原本也建於 1928 年,但是因為房間太窄小,打掉重建。而另一個有老爺車接送賣點的有名飯店是 Victoria Angkor Hotel,據說以老爺車(四輪敞篷機動車,看起來像這輛)單程機場接送要價 30 美元。
暹粒市區地圖,標出幾個比較有名的旅館,以及我們這次住的 Siem Reap Garden Inn。
與導遊 Narin 一整天的閒嗑牙,算是對柬埔寨的歷史走向與民風大概有了個瞭解。這是個掙扎著從貧困中重生的國家,但世界發展太快,她苦苦追趕卻仍大幅落後。所有貿易夥伴都處於高物價的經濟狀態下,沒有太多自然資源(雖然以生產紅寶石著名,而且最近聽說有探勘到石油),只能靠孜孜矻矻經營農業與輕工業出口貿易的柬埔寨,幸好還有先祖留下的吳哥遺產,讓他門可以靠觀光業賺取溫飽。但也只是溫飽,「From hand to mouth」是導遊對當地人努力工作,卻只能糊口的傳神描述。希望在天上的神,地上的靈,有聽到兩千年來,柬埔寨人民不曾間斷的虔誠祈禱,幫助他們維繫樂觀而努力的精神,重新在中南半島,開出美麗文明的花。
在 River of Thousand Lingam(千陽河)工作的 Apsara 基金會解說員。靠著賺取導覽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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