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29

克萊茵島 (10)

原著:《One Piece》 by 尾田榮一郎老師
CP:Zoro × Sanji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One Piece》 無關
接續上篇《克萊茵島九




三獸六足,馳於地穴,口出烈焰,目噴巨水,音震眾生,魂收鼓腹。



下車前,珂瑪瑅遞給香吉士一件斗篷,吩咐他穿好,別太引人注目。香吉士聽話照做,但是一見到人聲鼎沸的市集,不覺地也舒緩了剛剛在石洞裡和珂瑪瑅討論計劃時緊張興奮的情緒。市集的過道由兩旁店家的距離來看應該是挺寬敞,至少可以容兩輛車並行通過,但這裡聚集了比香吉士到目前為止所見到的人數還多上數倍的人潮,所以著斗篷的兩人得推推擠擠地鑽行於人潮間隙。這也是香吉士第一次聽到這個島上普羅大眾講話的聲音,在他看來,這個島上的居民除了白膚白髮與銀瞳、講話聲音細小外,生活的方式跟其他之前所到過的島嶼似乎並無二致。

香吉士沒來得及細想昨日他初登島嶼時,珂瑪瑅跟他說的那些他對眾島民多少挾帶一點忿懣與輕蔑的言論,便被一攤販賣獸肉的攤子給吸引過去。在霧氣中看不清楚,香吉士是到走近了才看出攤位上肉塊以及上面獸皮鱗片所反射的冰藍光澤。


他脫下斗篷的帽子,正想詢問肉價,對上老闆的眼,對方眼裡盡是驚恐。香吉士腦裡溢滿了身旁眾人的心音,一時也分辨不出來老闆想說什麼,直到他聽到熟悉的「瑟費爾」名字,才開口回道:「這是什麼肉?」

珂瑪瑅聽到他出聲,忙拉了一下他的手,改以心音對老闆說:『瑟費爾正問你話呢。』

肉舖老闆這才回過神,忙不迭應聲:「是今天才抓到的麗紋光蜥,您要試試嗎?」邊說,邊用一張全新的布擦拭刀子要給他切肉。

『啊,可以保存多久?』香吉士知道珂瑪瑅不喜歡他多說話,只好在心裡問。可是老闆卻像沒聽到一樣,自顧自的切下一大塊肉,吩咐夥計立刻蒸熟了給瑟費爾試吃。

珂瑪瑅替香吉士轉述了一次,老闆才回答:「兩三天沒問題的,夠新鮮。」

『兩三天…那太容易壞了…』

『他說不需要了。』珂瑪瑅代香吉士對老闆說,就要拉走香吉士。

香吉士看著珂瑪瑅,忙說:『這樣不好吧?他已經…』

『你付得起嗎?』

香吉士才想起他不知道這島上用的是什麼貨幣,既然與世隔絕,貝里應該是不能通行。他不甘心地承認他確實沒有錢付,但還是回上一句:『你們用什麼貨幣?』

珂瑪瑅看了香吉士一眼,回答:『我不知道你說的貨幣是什麼,不過什麼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交換的。』

『所以你們是以物易物?如果是你,你會用什麼換?』

『我這裡有純的石英砂,可以跟工坊主人交換他的成品。肉舖老闆要什麼,我不知道。』

香吉士想想自己身上也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更別說讓肉舖老闆挑了,但仍覺得這樣對不起老闆,於是說:『以瑟費爾的名義,給他祝福什麼的,應該也可以吧?』

珂瑪瑅第一次以不屑的眼神看向香吉士,說:『你覺得這樣做正當嗎?』

『至少給他安慰,肉煮了,總不能還原吧?』說完不等珂瑪瑅回話,逕自轉身回去跟肉舖老闆說:「謝謝你,但我身上沒什麼可以跟你交換的…」

「瑟費爾大人您願意光顧我們的店我就很感激了。您是帶來恩澤的神,凡光臨必定會降福於我們。」攤主恭敬地回答。

香吉士頓失言語,連要開口祝福他都覺得做作。要安慰要哄騙他可以,但對方毫無抵抗甚至還自我奉獻他就下不了手了。珂瑪瑅讀出他的糾結,於是代他回應:『這肉撐不到祭典結束,祂帶不回神界,你們有琥珀草吧?可以獻出一點嗎?』

肉舖老闆有些懷疑地看著珂瑪瑅,香吉士必須非常專心才能濾出老闆所想的話,老闆覺得珂瑪瑅所說的祭典時間有誤,不過還是轉進店鋪裡拿那種香吉士沒聽過的草。香吉士望了眼珂瑪瑅,看來祭典延遲這件事並沒有廣告周知,但是一天已經過了大半,明天便是預定的祭典時間,如果還沒公告,似乎是不會延遲了。

香吉士想問話,卻被珂瑪瑅打斷:『待會跟緊我,免得走散。我沒想到這裡這麼多人。』

香吉士點點頭,把斗篷帽拉上,店主揣著一束以芋葉包裹、即使在飛流中依舊金燦奪目的蕨葉出來,畢恭畢敬地交付香吉士。香吉士雙手接過,道謝後要離開前,以掌覆店主的額,用北海的方言念了一串少見的菜名,權充祝福。臨走,店主還是堅持他收下蒸好的獸肉。香吉士微笑收下,轉身後聽見店主對夥計說他到明年祭典前都不洗頭了。

『這就是琥珀草?』香吉士邊跟著珂瑪瑅鑽過人群,邊問。

『嗯,硫磺田種的,就是一大片這種植物。』

香吉士摘了一小片,放入口中咀嚼,有股特殊的酸味,不像一般食物會有的醋酸,而略帶辛辣感。他好奇地問:『這植物是做什麼用的?』

珂瑪瑅正費神在人群中闢路,因此沒有注意到香吉士偷嚐了一片葉子,只淡淡回道:『是食物,特別是獻給神明的。不過這玩意有毒,不能直接生吃。』

香吉士聽了微微一驚,雖然因為嘗試食材而輕微食物中毒這種事在海上也發生過不少次,但直接吃有毒植物他還是第一次做。他接著問,想知道多點詳情:『你說有毒,是怎麼有毒法?』

『這植物要脫去硫酸和硫化氫以後才能吃。他的金黃色是純硫礦染的,對人沒有害處,可是汁液裡面溶了不少硫酸,吃起來酸苦而辣,還有毒性。』突然停下,轉身問:『你該不會吃了吧?』

『呃…一小片。』

珂瑪瑅皺起眉頭,香吉士捕捉不到他的思緒,顯然他有些慌亂,驀然他竟有點陶然,能被他人在意,而不只是自己付出關心。珂瑪瑅盯著他一會,才說:『我把東西拿了就趕快回家,我妹妹懂點醫學。』

『沒事的。』儘管他也不是很確定。

珂瑪瑅走進就在兩人左側不遠的一家藝品店舖,香吉士跟了進去。藝品店裡人很少,燈光昏暗,陳列架上的玻璃器皿在微弱搖曳的燭光下,加上島上的霧氣,看起來都像磨過砂。香吉士走近一只綠色細嘴壺,壺腹上印著一個圓形紋樣,因為濛了水氣的關係,香吉士伸手要抹去霧好看清楚,卻被店家制止。

「別亂碰!壞了你可賠不起。那是法可諾工坊的作品。」

香吉士聞聲收回手,雖然很想一腳踹飛這客服態度有待加強的店主,礙於他現在所扮演的角色,還是忍了下來。

珂瑪瑅取出揣在胸口的石英砂說:「這些是我父親交給我的,你應該已經跟他老人家談好,買賣的事。」

店主取了一點樣品,點了一盞藍焰的高溫燈具,把石英砂放上去燒。約過十分鐘,克萊茵特產的低熔點石英便已軟化。老闆移開燈,把石英砂收進櫃子,轉身從身後一個上鎖的櫃子取出一方亮黃色的木盒,在櫃台上打開。

香吉士是因為折射投影在壁面上的紅光而知道老闆取出了貢品的。他轉身面對櫃台,桌上擺的是一只圓腹廣口雙大耳,高約三十公分的紅色玻璃樽。成色要高出跟店裡擺放的其他器皿一大截,晶透的紅色彷彿紅寶石,一旁燈具所放出的光透過兩層玻璃刻紋的折射,潑灑到整間店鋪。香吉士想到的,是偶爾會在芭拉蒂的宴會廳擺設的舞池鏡球,但這種反射的燈光,明暗錯落有致,多了點活物的味道。

珂瑪瑅似乎已見慣這樣的工藝品,點點頭說:「人工摻金玻璃?」

「是天然的,這皿很輕,不可能摻十萬分之一重的金。」店鋪老闆挑了下眉,對珂瑪瑅的知識水平感到不屑。

「那是你說的,天然金玻璃怎麼會混得這麼勻。」停了會,又說:「也不見安諾賽特的家徽。」

香吉士回頭重新檢視牆架上一排玻璃皿,才知道所見印在器皿上的紋樣是家徽,剛剛所見、法可諾家的藍色工藝品上的徽紋,是一張有著長吻鹿鼻的半人半獸臉。

老闆對珂瑪瑅提出質疑這點相當驚訝,理了理思緒才說:「告訴你父親,安諾賽特家的器皿早期是沒有紋樣的,他老人家也清楚,這幾年來屬於安諾賽特的礦眼產量很低,這麼高品質的摻金紅玻璃,是早期的作品。」老闆直覺珂瑪瑅所說的話不過是復述其父所託。

珂瑪瑅再端詳了一會眼前的器皿,吩咐老闆把它包裝好,然後喚了喚香吉士,說要走了。

老闆沒有送兩位出門,珂瑪瑅倒是在店門口無關痛癢地說了句:「老闆,我身邊這位,可是瑟費爾呀。」

當時老闆正鎖緊焰燈的供氣口,香吉士回頭看見的,是彷彿電影終幕、一瞬消失的店主驚訝的臉孔。他心裡竊笑一下,對珂瑪瑅說:『不是覺得用神的名義不道德嗎?』

『無德之人和需以德相待。』珂瑪瑅輕笑回應。

『啊,那你還是乖乖住在這島上好了。偉大航道上都是一群喪德的海賊呢。』

珂瑪瑅看了一眼香吉士,說:『那麼你也不能以海賊自稱了。』

『欸?』香吉士聞言,摀住嘴咳了幾聲以掩飾害羞,才問:『你們家的家徽上畫的是什麼?』

『你說那個長鼻子的?』

『嗯。』

『那就是珂瑪瑅,我們家族一直都是受珂瑪瑅庇佑的,我之前給你看的那顆橄欖石原石,就是珂瑪瑅所代表的顏色和礦石。因為是深成礦,只在火山爆發時才有機會跑到地面,這種礦物在這裡很稀少。』珂瑪瑅急急地走,掛念著香吉士剛剛吃下的草葉毒性。

『這是你的石頭沒有磨光的原因?』

『那倒不是。』珂瑪瑅停下來,推了推身後的人群,騰出一條路讓香吉士跟上:『我們家的橄欖石是不能打磨的,他是珂瑪瑅的其中一隻眼,是祂的靈魂。原石外面的礦物則是祂的髮膚,一分一毫都不能去掉。』

香吉士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過了好一會才勉強說上一句:『很珍貴。』

『那是,珂瑪瑅賦予萬物生命,祂的出現是起始,祂的消失是世界的終點。』

香吉士走到珂瑪瑅身邊,半開玩笑地說:『那這顆石頭如果不見了,這座島不也得消失?』

珂瑪瑅見他跟上,又繼續往前:『或許是,巧合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香吉士一邊避開和人群的身體接觸,一邊繼續對話:『那你今天買的祭品是要做什麼用的?』

『其實我也不清楚,我讀過的典籍裡沒有這項記載,不過我本來就沒資格讀法卡正典。這也是我第一次出來買紅玻璃。』

『你們家不就有工坊?為什麼不能自己做呢?』

『我們家的玻璃井,只有鉻鈷玻璃,另外還有些鋁鎂礦。都是偏藍綠的色調,紅玻璃除非是人工摻鉛或金染,不然只能買安諾賽特家的,他們家的紅玻璃品質和產量都比較多。』珂瑪瑅侃侃而談,對這份工藝知識相當有把握。

香吉士不太懂化學,但摻東染西聽起來多少有點像食譜,『安諾賽特就是那位剛過世的大祭司吧?』

『是。他似乎一向都習慣用紅色器皿舉祭,比起珂瑪瑅,他覺得賦予人肉體的歌那騰更為神聖。』說著,兩人已來到市集口,珂瑪瑅打開車門,讓香吉士先上車。

香吉士坐定以後,繼續剛才的話題:『這麼說來,瑟費爾沒有特定的支持者了。』多少有點失望,儘管他不過是過客戲子。

珂瑪瑅關上門,對車夫吩咐往回家的路行駛。

『你不去硫磺田了?』

即使香吉士依照稍早珂瑪瑅的要求提醒他,珂瑪瑅也只是搖搖頭,回:『先給我妹妹看看你有沒有中毒吧。』

香吉士覺得懊惱,自上島以來,自己頻頻給珂瑪瑅添麻煩:『但那是你父親的交代…』

『他應該是要我順便去取些琥珀草吧,就算是明日再去取也無所謂的,祭典延遲舉行,祭神的食物前一天準備就可以了。』珂瑪瑅知道香吉士在不好意思,便如是安撫,然後轉移話題:『瑟費爾的角色是中介者,他調和帶來靈魂的珂瑪瑅和塑造形體的歌那騰。在我看來,沒有祂,高溫而沒有固定形式的形體,不可能拿來盛裝脆弱的靈魂。瑟費爾安撫了躁動的歌那騰,也滋養珂瑪瑅創造的需水眾生。』頓了頓:『祂是水,你的偉大航道就是水,你應該比我還了解。』

香吉士覺得能把有毒植物處理成可以食用的食物,其中的手續應該相當有趣。抱著一絲絲希望,他問珂瑪瑅是否知道做法。

珂瑪瑅笑著搖搖頭:『還真是到現在我才看得出你真的是廚師。雖然常吃,不過我不知道這種草是怎麼加工的。』

香吉士覺得這話有點諷刺,但胸口反倒沒有像聽到索隆酸溜溜的說話時那股怒火,他甚至還能微笑回道:『我以為這是獻祭給神的食物,只有在祭典的時候才能吃到?』說這話時,他突然聯想到早上看到的日記本裡的記載。

『是獻給神的沒錯,但是我從小就常吃,父親說我身體不好,吃這多少有點幫助。』

『你父親對你還是挺照顧的。』

珂瑪瑅沒有回話,連目光都從香吉士臉上移開,他撥開車窗簾,看景物緩緩後移,又對車夫說了聲:「開快點。」

香吉士不知道每每提到父親,珂瑪瑅腦海裡的記憶都會糾結成一團,偶爾會有幾張圖像閃過腦際,可是又捕捉不住上頭的畫面。好像是菲德斯帕,又有一頭褐髮與綠眸,像他照鏡子所見。他對童年的記憶很模糊,有時甚至是剛剛發生過的事他也沒有印象,他覺得他這近三十年來的人生好像只是一場睡不醒的夢,也許有朝一日醒來,他會發現自己是在偉大航道的某間屋裡,而身邊是一群跟他一樣,瞳色璀璨的人。

香吉士看著珂瑪瑅不語的側面,逐漸被滲進車裡的霧氣給吞沒,陡然驚悸,有些模糊地把水霧和這島上淡色的人種聯想在一起,好像他們就是被這帶硫氣的水給漂白了,連同對於外界的記憶也被漂洗得一乾二淨。





回到宅邸,珂瑪瑅才闔上門,香吉士昨晚見的那名纖弱女子便出現在兩人眼前。香吉士自知不能開口,但是美女在前他也難以不誇讚一番:『珂瑪瑅,你妹妹真的很漂亮。』同時抱著一絲希望,眼前的女士能聽見他在心裡誇獎的這句。

珂瑪瑅卻只是淡淡回過頭,對他的妹妹說:『我剛誤吃了生琥珀草的葉子,妳知道怎麼解毒嗎?』

女子本無表情,如新燒就的塘瓷娃娃般木訥的臉突然皺了起來,她走近珂瑪瑅,擔憂地問:『吃了很多嗎?』

珂瑪瑅瞟了香吉士一眼,但自己心裡也沒把握,只好回答:『算多吧。』

『我去煮解毒的藥湯,你別亂動,儘量減少活動,免得血液循環太快了。』邊說,邊慌忙地替珂瑪瑅整理客廳的座椅。

『有時間弄這些,不如快去煮藥湯吧。都已經吃下去一個多小時了。』珂瑪瑅冷漠地說。香吉士以為這跟在工坊的狀況一樣,但當他看進珂瑪瑅的眼,又仍可見到他特有的一股生氣。

女子聞言趕緊放下手中的軟墊,說:『啊,應該早點說的,我這就去煮。哥哥你還是坐著休息吧。』說罷便小跑步奔去。

『你送到我房間樓下。』珂瑪瑅平聲補上一句,然後轉頭對香吉士說:『去我房間吧。雖然不知道你吃了多少,但是中和一下毒性總沒壞處。』

『你對你妹妹居然是這種態度?』香吉士的紳士風範症頭又犯了:『她不是還替妳偷抄了一份地質調查圖?』指的是在岩穴裡,珂瑪瑅鋪平給他看的那張地圖。

珂瑪瑅邊走邊回應:『我在這個家裡只是次等公民,根本稱不上是她的哥哥。她給我的那份地圖,只是她的其中一份複印本吧。』

『但你不是說…』

『法可諾家有著無盡的特權,說是父親要的,神殿抄書房的人幾份都得給出來吧。』珂瑪瑅皺了一下眉頭,彷彿特權這兩個字光說都讓他覺得噁心。他沒等香吉士評論,繼續道:『我住在二樓,那裡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入,不是因為給我隱私,而是那空間本來就不是給人住的。』

香吉士想起閣樓裡的女性衣箱。

『而我就是這樣一個非人的存在,說她在意我,不是抬舉我,是貶低她。從來這裡就是給一群活在自己構築起來的虛幻世界,還為這種自我催眠的安全而沾沾自喜的人住的。』珂瑪瑅似乎想說這句話很久了,激動的臉都漲得通紅。

香吉士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雖然他多少了解這種因為信仰和想法不同於人的孤獨。從昨夜至今,香吉士見到的確實是一個只能在群眾所建構的水面下憋氣求生的哺乳動物;他的特殊讓他變得格格不入,偏偏他沒有香吉士這種好運,能遇到魯夫和草帽海賊團。真要說誰曾對他好,他也還真只能想到珂瑪瑅的妹妹,說:『但你妹妹真的對你很溫柔。』

珂瑪瑅沉默一會,香吉士能感受到他所回想的幾個片段,顯然香吉士所言不假。雖然在家族的控制下,妹妹與珂瑪瑅必須保持距離,但妹妹總會在珂瑪瑅晚歸的時候等他回來才用餐,不然下人會依照家規把食物都收起來;甚至幾次珂瑪瑅病重,也是妹妹瞞著父母親自照顧。

『我沒說錯吧?』香吉士試圖點醒他:『而且…好的超過兄妹之間的感情。』

珂瑪瑅爬上樓梯,香吉士把那束琥珀草和蒸熟的肉遞給珂瑪瑅後,也爬上樓梯。上樓後,見珂瑪瑅正替他把長梗的琥珀草裁成一段一段,再放回原本的紙上。

見珂瑪瑅裝聾作啞,香吉士有些生氣:『喂!你這樣真的對女士很不尊重。』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珂瑪瑅把草梗包好,慢慢地回覆:『可是你不知道我父親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利用他女兒,假裝跟我親近。』

『有美女跟你親近還不好嗎?』香吉士簡直要吐血:『而且你為什麼總把他人想得一副要置你於死地的樣子?』

『你剛來時不也是這樣?』說著,打開裝肉的紙包,吃將起來。

『我才剛到,你卻已經在這裡住很久了。你妹妹跟你也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嗎?』

『我從來不把她當妹妹看。』

『你真他媽的…是個混蛋。跟那個綠藻頭一樣不懂得體貼。』香吉士能把珂瑪瑅拿來相提並論的只有索隆。

『不然你要我怎樣?把她捧在手心裡哄嗎?我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香吉士一時還無法把索隆和珂瑪提之間的等號移除,把「捧在手心裡哄」帶入索隆的行為模式,理當要覺得違和然後隨口笑上兩句的他卻感到胸口突然一緊。如果索隆那傢伙對船上的女士們細心呵護,多少他會吃味的。只是,恐怕吃的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味。

但香吉士還是受不了珂瑪瑅的強辭奪理,於是說:『你不是會讀心術嗎?知道她在想什麼,是很簡單的事吧?』

『人能欺人也能自欺。』珂瑪瑅吞下最後一口肉,沒了下文。

香吉士因為這句回覆陷入長考,直到珂瑪瑅突然正坐,動作大得讓香吉士回過神。他似乎專注地想要聽清楚什麼,然後撇下香吉士逕自下了樓。好一會香吉士才聽到樓下傳來兩人的對話。

珂瑪瑅突然正坐,動作大得讓香吉士回過神,似乎專注地想要聽清楚什麼,然後撇下香吉士逕自下了樓。好一會香吉士才聽到樓下傳來兩人的對話。

『藥湯很燙,喝慢點。』是妹妹;但珂瑪瑅沒有回應。『我真的可以幫你端上去,父親不在家。』

香吉士想珂瑪瑅應該搖頭拒絕了,他聽到木梯受壓發出的聲響。

『那個…謝謝。』珂瑪瑅的聲音。香吉士感受到他的羞澀,不覺微笑。

『…不…不客氣…』幾乎可以看到滿臉飛霞。

香吉士覺得自已沒估算錯的話,不是只有珂瑪瑅不把對方當親人看。他等珂瑪瑅端湯上來,接過,說:『我想她喜歡你。』

珂瑪瑅沒看他,轉身收拾床緣的雜物:『她沒說,你怎知道?你喜歡過人嗎?』

這次換香吉士沉默了,看著棕色藥湯裡浮著的藥梗,還沒喝,便覺得口裡一陣苦澀。

珂瑪瑅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說:『快喝吧。涼了會更苦。』然後從他的床下拿出一個積了層灰的音貝,香吉士有些訝異,珂瑪瑅注意到香吉士的表情,對他說:『這是珀給我的,聽說是很珍貴的東西。你看過吧?』

香吉士回想起上次在空島的遭遇,點點頭,小口小口喝下燙口的藥。珂瑪瑅多少接收到一點香吉士的回憶,語帶艷羨地說﹔『你們的冒險真是有趣。』說完便把音貝放進床頭一個隨身布包裡。

『你還要出門?』香吉士問。

『不,只是在準備祭典那天要帶出去的東西。我要把重要的東西帶走。』聲音因為興奮而略微發抖。

『所以那些書稿也是吧?』喝完藥,香吉士放下碗。

『上面寫的東西都在我的腦裡了,』他指了下自己的額頭,又是那股輕微的狂妄:『再說上面也沒什麼太重要的東西。』

『那你一開始這麼緊張幹嘛。』香吉士指的是他們初次見面時,珂瑪瑅急匆匆從他手中奪去書稿以致挨了他一腳的那件事,有點後悔自己踢的那腳還不夠大力。

『我很緊張嗎?』珂瑪瑅認真地看著香吉士問。

香吉士被搞迷糊了。他摸摸自己眉骨上的傷,試圖釐清到底是自己撞傻了產生幻覺還是眼前這人得了失憶症,可後來他只回了一句:『你還被我踢了一腳啊!』

珂瑪瑅這才如夢初醒,笑說:『對喔,都忘了。』

『你到底有什麼事記得?我看你還是把那些書帶在身邊吧,搞不好你根本沒記清楚。』香吉士不禁覺得自己命中就是註定只能遇到路癡或白癡──女士除外。

但珂瑪瑅臉上卻馬上失去笑意,又回到剛剛聚精會神的模樣,然後臉上滲出些微驚惶,溶在額角的汗裡:『父親回來了。我們要準備走了。』然後抓起布包揣進懷裡。

『不是明天…』話被珂瑪瑅以手勢打斷。

珂瑪瑅起身下樓,香吉士把裝著琥珀草的紙包揣上後也跟在後頭。才站穩,便見菲德斯帕帶著兩個著黃服的人,頗具威脅意味地站在兩人面前。

『珂瑪瑅,看到他們,你應該心裡有數。』菲德斯帕平穩深沉地說。

『那是?』香吉士不解。

『執法人員。』珂瑪瑅在心裡告訴香吉士,然後開口:「我做了什麼?」

『兩條人命,大祭司安諾賽特和副祭司,都是以純矽酸鹽小刀直擊心臟斃命。』其中一位黃衣男子如是宣布。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菲德斯帕緩緩說道:『你是唯一有這把刀的人。』然後從腰間取出那把博熙鄧行刺的小刀,上面還帶著血。刀是博熙鄧在辦完副祭人形棺的事後,向菲德斯帕彙報時,菲德帕斯提醒他交回的。

珂瑪瑅笑開了,此舉讓香吉士有些失措。珂瑪瑅接著說:「那把刀從來沒離開我身邊。」邊說,邊伸手進腰帶,像是要掏些什麼。可是再把手伸出來時,手上空無一物,香吉士看到珂瑪瑅的兩頰因訝異張嘴而更顯凹陷。

『我想它確實是沒離開你身邊過,如果不是今天急忙離開現場所以掉了的話。』菲德斯帕繼續冷冷地說:『你大概聽到我的腳步聲了。』

「開什麼玩笑!」香吉士沉不住氣,從上島到現在每一件事都讓他覺得虛偽得可笑:「珂瑪瑅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怎麼可能到我從未去過的神殿殺人。」

珂瑪瑅沒預料到香吉士會突然爆出這麼一段話,於是只呆愣在原地;而另外兩位黃衣人士,似乎現在才住意到香吉士的存在,嘴理細念了一聲「瑟費爾」,也因為不知道該不該頂禮而手足無措。

菲德斯帕是現場唯一保持冷靜的人,他揮手要跟他入室的兩人安靜,然後以細膩而迥異於心音的語調說:「證據證人都在,凡間的事,您瑟費爾不需過問。」

「你媽的凡間!珂瑪瑅跟我是同一族的,怎麼你就不把他當神?」理智告訴他剛剛爆出那句話就是走錯棋了,此步一錯,自己活著離開這座島的機會就等於沒有了,但忍不下這口氣的他就連對方讓子、給他台階下都不打算接受。沒帶上珂瑪瑅一起走,就算自己離開了也沒有意義。他這麼想,珂瑪瑅倒是聽到了。

『瑟費爾…』

菲德斯帕先是冷笑幾聲,後轉為狂放地大笑,笑得整間原本安靜房子嘎嘎回響他的笑聲。黃衣男子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香吉士在心裡罵「都是一群瘋子」,做好把眼前的人踢倒的準備。

「珂瑪瑅是我生我養,就算真是珂瑪瑅這神的轉生,我也不信。神的心思沒人能讀懂,但他的每個念頭都逃不過我的捕捉。身為法卡的三個分身之一,卻記不住關於法卡的知識,問他神界是怎麼樣,他也只能在腦海裡投射出這世界的畫面。」歇口氣,菲德斯帕繼續道:「他跟你同族,只是證明了你凡夫的身分。今早你說你也認識現在在神殿裡的歌那騰?他剛剛才被我拉下大獄,這下正好,他說他不是神,你則說你認識他,現在又說你跟珂瑪瑅同族,三方的證詞不是剛好互相補足,三個人都只是冒名的神祇罷了!」

香吉士愣在原地,他沒想到索隆還真白癡到頂撞這群人,甚至還被押下大牢。和珂瑪瑅在岩窟裡說好的,是要在祭典當日選定一個乾涸的火山熔岩道,照本宣科的演上一段「三獸六足,馳於地穴」,然後離開這座島的劇碼。現在看來,以神靈之姿離開這座島是不可能的了,只求能從牢獄中離開,再偷偷前往珂瑪瑅布置好的那條通道。

思及此,香吉士也放棄擊潰眼前這群人的念頭,眼前這狀況也不算太差,至少下了獄,能先遇到綠藻頭,雖然不願承認,但有那蠻子在身邊,殺出條生路的可能性增加不少。再說,下獄到執刑,應該有段時間,中間卡著大祭司的喪禮和祭典,計畫的時間也比較充裕。

如意算盤打得好,卻被菲德斯帕一句話打翻:「明天舉行喪禮後,在正式祭典開始之前,新任主祭熙博鄧會先執行你們的死刑。」獰笑了一下,繼續說:「如果你們真的是神,跳進火山口裡也如魚得水吧?」




下篇《克萊茵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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