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30

克萊茵島 (12)

原著:《One Piece》 by 尾田榮一郎老師
CP:Zoro × Sanji
文中設定純屬二次創作,與《One Piece》 無關
接續上篇《克萊茵島十一







海吞崩石,湮滅無痕,盡為虛幻 



三人被獄卒領著,從另一條地道走出地牢。和入獄時通過的地道不同,這條通到要窄小得多,而且石階也不平整,似乎是直接從地基上打磨出來的。火成岩的地基應該很堅實,不易打磨,更別說變形,然而一伙人在甬道間行進,卻頻頻要停下改以縱列隊形鑽過牆面崩塌的過道。走路的過程中也遇到幾次小規模的地震,頹圯的石牆間因為搖晃而有石塊從間隙落下。

香吉士一路走著,覺得周遭的溫度越來越高,沁出的汗流到傷口上漬得犯疼。因為升溫和行走而增加的血流量也讓瘀青處悶悶地疼,加上薄底的皮鞋透著地熱,這段路可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麼是舉步維艱,但是因為自己走在索隆前面,香吉士咬著牙關也不願顯出一點感到疼痛的姿態。偶爾他回過頭,所見卻是索隆撐著同樣滿身傷痕的身體,走起路來仍然和過往一樣英氣。他想那絕對是鞋子的關係,索隆穿的是厚底鞋。

珂瑪瑅走在三人之前,但仍不時回頭,好像另外兩個人會趁著他不注意就消失一般。對他來說,他們是鑰匙,唯有藉著他們,他才有機會離開這座島,才可以證明他所知道的才是真實,而他從出生到現在所居住的世界,只是一個被當權者小心翼翼呵護的夢。他看香吉士微微皺著眉頭,想起他所穿的鞋子並不防熱,於是補上一句:『瑟費爾,要我揹你嗎?』



香吉士聞言愣了一下,抬頭看到的是珂瑪瑅在寬大外衣下時而撐出脊柱形狀的背。香吉士抬起腳,鞋底的橡膠因為高溫而熔化牽出細絲,但他還是回了句:『不了,我自己走。』

索隆在後頭看著,香吉士鞋底的紋痕已經熔得看不見了,他再看了看領著自己的獄卒腳上穿的鞋,也是厚底,帶有鱗片的皮面。他開口問獄卒:「還有多久到?」

獄卒回答:「五十公尺左右,大人。」後面的敬稱加得有些不自在。

香吉士聽了不覺鬆了口氣,五十公尺,頂多就是一分鐘腳程,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蒸騰的過道了。

一出岩洞,迎面襲來的除了稍涼一些的水霧,還有震天的人聲。三人所站之處是一個火山口的邊緣,出了洞口後獄卒解開三人的鐐銬,把他們往前推,自己卻不再前進。其中一人指示:「再往前走,我們不能過去。」

因為眼前的道路完全被蒸氣遮掩,香吉士緊跟在珂瑪瑅後小心地邁步,惟恐踩空。『這個火山口沒錯吧?』香吉士向珂瑪瑅確認。

『我感覺不到熱氣,應該是死火山。跟好了,這附近有活火山,所以蒸氣和硫氣都很濃。』
『你需要擔心的是我後面那個路痴。』香吉士一步一邁都比以往還小,為的是讓索隆不至跟丟。

走了一段,珂瑪瑅突然停下腳步:『你聽到了嗎?有人在附近。』

『啊?』香吉士也停下來,索隆正好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別出聲。』珂瑪瑅吩咐,他瞇起眼,想從霧裡看出些什麼。

索隆覺得眼前的霧彷彿有生命般旋舞悠晃了一下,四周濕暖的氣流因為溶進了硫氣而呈酸性,碰上傷口又癢又痛,好像全身爬滿了螞蟻一般。他看了眼身旁的廚子,慶幸他穿的長袖襯衫磨破的範圍不大。

『哥哥…』索隆再回頭,看到的是昨天在神殿裡給他送食物的女子,薄霧正好可以做為她的一身白膚白髮的保護色。

『欸?』索隆見香吉士的吃驚反應,知道他也見過這女子,但他仍不知道她口中的哥哥是誰。

「妳怎麼會在這。」珂瑪瑅開口回道,語氣有些不悅。

這下換索隆吃驚:「你有妹妹?」

『歌那騰大人、瑟費爾大人。』女子不忘禮節欠身說。

「小姐不必用敬稱呢,我們現在都是犯人。」香吉士言畢,乾笑兩聲,雖然是海賊,但被當作階下囚的感覺竟還挺新鮮的。

女子第一次聽到香吉士說話,有些不習慣,微笑點頭後,把手上揣著的包裹打開,裡頭是三件以爬蟲類的鱗皮縫製的衣服:『這是父親要我帶給你們的。』

「你覺得我們需要穿嗎?」珂瑪瑅冷冷地說,完全沒注意到另外兩個滿身大小傷口的人巴不得身上能有多一層防護。

『我…』女子躊躇著,不敢前進。

「小姐好心給我們送衣服過來就該感謝人家呀!」香吉士撇下珂瑪瑅,自顧自地走向女子:「除了這個,我還得為了你今天熬給我的藥道謝。」然後伸出手,打算接過衣服。女子看了看香吉士,又回望珂瑪瑅,最終還是沒多做表示。

「藥?」索隆聞言緊張地問:「為什麼要吃藥?」

「那不干你的事。」香吉士沒看索隆,只這麼回了一句,然後再對女子說:「請把衣服交給我吧?我會拿給你哥哥的。」

珂瑪瑅卻執拗地說:「你們穿就好,我身上的衣服磨不破。」

『父親說這蜥皮防火…』邊說,邊把衣服交給香吉士。

「他不是說會讓我和他們安全離開這裡?」珂瑪瑅皺了皺眉頭。

『離開?』女子瞪大了眼,這話似乎不在她意料之中。

「那臭老頭該不會反悔吧?」索隆叉著手,語氣有些不悅。

「父親對妳說了什麼?妳別擔心別人聽到,現在山下都是群眾鼓譟的聲音,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另一個山頭那的神壇,不會有人注意到的。」

女子支吾一會,才說清楚:『父親說要你好好活下去。』

「哈哈哈…」珂瑪瑅突然不可抑止地大笑起來,香吉士和索隆則面面相覷。

珂瑪瑅因為大量吸入的硫氣,笑得喘咳了幾聲後才說:「是呀我要離開了,但是能不能活著走完離開這裡的路都還沒把握。那老頭要我好好活著,怎麼這二十五年來從來沒給我這種機會?」

『哥哥要去哪裡?』女子無法回答問題,但她顯然不願意珂瑪瑅離開。

「這對妳來說不重要吧?我走了對家族來說才是好事不是嗎?再也不會有人在父親背後評論法可諾一家怎麼出了個怪胎,也不會有人妨礙我們的信仰,不會有人整天遊手好閒滿腦子只想著怎麼證明神不存在!從小時候我就被藏在閣樓,不讓人發現。之後把我送到神殿裡,說是要受教育其實只是要證明法可諾家的正統。可惜父親沒預料到我不相信那些祭司滿口的神話故事,也沒預料到有人會藉我的名義殺了安諾賽特。現實中發生的事只證明了我不是神,而法可諾家出了一個殺人犯而已。這樣的哥哥,只是怪胎不是神的哥哥,對整個家族甚至整個世界都是禍害而已不是嗎?」珂瑪瑅的話像潰堤的洪水一湧而出。

『就是因為哥哥不是神,所以才不需要離開我們呀。』女子心音變得堅定起來:『我從來就不把哥哥當成神,雖然我知道哥哥跟我們不同,甚至不是我的親哥哥,但是我還是希望哥哥不要離開。』

「為什麼?」珂瑪瑅直截了當地問,香吉士在一旁屏息等待女子的回答。

但是女子沒有回答,只把頭低下來,說:『哥哥會回來吧?』

「沒有理由要我回來。」珂瑪瑅又舉步前進,經過女子身側時,把蜥皮的外套扔到女子腳前。

索隆看著珂瑪瑅的身影將消失在霧裡,趕忙跟上,並且不時回頭示意香吉士也快點跟上來。香吉士走近女子身邊,把衣服撿起來,放回女子手中,說:「你喜歡他吧?」

『您都聽到了嗎?』女子抬起頭,臉上掛著蛋白石般的淚滴。

香吉士看著,很是心痛:「不,我沒有聽過你的想法,只是我剛好知道那種感覺而已。」說完他望了望對他招手的索隆,說:「你的哥哥不能回來,回來的話,你們的世界會崩壞的。他屬於我們的世界。」

女子聞言,眼淚滑入嘴角的凹陷:『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你們好好照顧哥哥。』

沒有反抗,順從任何理由一如他們虔誠相信典籍上的記載。「我會的。」香吉士有些感慨地點頭致意:「再次謝謝妳。」然後小跑步朝索隆的方向前進。

到制高點的路程其實不長,但香吉士走得很疲憊,昨天睡了一覺,體力上還堪負荷,所謂疲累,是珂瑪瑅妹妹的那些話造成的。他想如果她早點說出來呢?當著珂瑪瑅的面說出來,珂瑪瑅知道以後還會想離開嗎?如果他留下來,會為了法可諾家而放棄他的無神論嗎?如果是自己呢?如果是索隆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聯想到索隆,那人總離他一段固定的距離,物理性的距離,開口製造的聲波也需要穿過那層空氣才能把訊息傳達給他。突然他覺得這座島的居民能夠用心電感應溝通,雖然少了隱私,卻能夠不用開口就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其他人知道,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可惜她連想都不敢想。』香吉士停下來時正好站在索隆左側,從制高點上往下望,雲霧之間若隱若現的萬頭鑽動中,透著著紅藍綠三色的燈光,香吉士猜那是玻璃燈座。一陣強風從他們站立的山崖邊馳去,正好騰出個空隙讓他可以把目光移到另一座火山的山腰,也就是今年主祭台所在的位置,菲德斯帕一派安然地坐在副座上,一旁點著的燈也是紅色的,從他的距離看不清,但他想那絕對是昨天珂瑪瑅帶他去市集取的物件。

後來雲霧又密闔遮蔽了香吉士的視線,從他所在的火山口看不太清楚,於是我們移近點。主座的黃衣人站了起來,走至看台中央,然後單膝跪下。他是博熙鄧,正跪著接受加冕儀式,一旁白衣的神職人員端著兩個紅布襯墊的石頭走近他,博熙鄧從懷裡掏出暗袋,把石頭放了進去。索隆和香吉士看不清也不需要知道那兩顆石頭是神璽,一顆是藍寶石,另一顆則是紅寶石。而保管這兩顆用原石雕成的神璽一直以來都是主祭的工作,為的是平衡與法可諾家持有珂瑪瑅之眼的神聖性。

東看台上,菲德斯帕安詳地看著交接儀式,然後聽博熙鄧首次祝禱。主祭的祝禱文和其他祭司都不相同,但博熙鄧似乎早有準備,背起祝禱文順暢無斷。菲德斯帕對此並不意外,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跟博熙鄧商量好,他會把神殿的所有權重新奪回到法可諾家族手中。

那時博熙鄧在大殿裡聽到菲德斯帕的野心,有些恐懼,他四下張望一會,才怯怯地說:『您要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遍嗎?』

『那種骯髒事,法可諾家的人是不會做的。況且正典上有說,主祭必須身心潔淨,否則會會遭天譴。』菲德斯帕說完,淺淺一笑:『你應該不知道還有這條?他們刪除了。』

『呃,是沒聽過。』頓了會,又不確定地問:『那您會是新的主祭嗎?』

『我對當主祭沒有興趣,神殿一般的房子我也住了二十年,住起來怪不舒服的。我想讓這世界面對現實,早該面對的現實。』他頓了會,朝博熙鄧說:『這些年我知道我們的信仰對生活並沒有實質助益,用法卡解釋自然現象和事件發生的巧合並不會讓人免於飢餓,也不會讓玻璃井口湧出更多液態玻璃。我想藉由罷免主祭,把這個無用的宗教也一起除掉,有知識的人應該要把時間花在探索這世界上不知道的事情上,而不只是傳播虛構的故事,或是用古老的方法製造藝品。』

『但您也記得吧?就是因為發現了琥珀草,才讓法可諾家被趕出這座神殿的。您或許是對的,但是群眾們還是需要個精神支柱,這些年安諾賽特能穩妥地佔著非法得來的主祭位子,就是因為他掌握了群眾的信仰呀。』博熙鄧試探性地做結:『您還是得留著主祭的位置,讓主祭慢慢把新的知識散播給人民才好。』

菲德斯帕知道博熙鄧想的也就是那個位子,但他的提議也不無道理,於是只好點頭,嘆了口氣。

像現在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希望這是最後一口。他望向珂瑪瑅三人站立的山頭,知道自己的視力是不可能看到珂瑪瑅身上的穿著,他只能希望女兒有把那件用生活在熔岩洞裡的蜥蜴皮剝製的衣服順利轉交給他。

『如果今天早上能來得及再給他送碗琥珀草煮的湯就好了。』他想,沒注意到博熙鄧已經祝禱完,幾位低階的神職人員正把安諾賽特的藍色玻璃棺抬到主祭台更高處的火山口。

「接下來,要舉行前主祭安諾賽特的喪禮。前主祭的猝死其出有因。」博熙鄧拉開嗓門,用嘴說出以下的話。島民的視覺退化,但聽覺卻相對的比正常人敏銳數倍,博熙鄧的聲音不大,索隆、香吉士和珂瑪瑅站在山頭上聽不到,可在同一座山腳下的島民卻可以清晰地聽到。

菲德斯帕等著博熙鄧把珂瑪瑅殺人一事公諸人民,這是毀棄法卡教義的第一步。說起來也真是巧,安諾賽特被殺的隔天,藍眼和紅眼的島外人竟然陸續出現,還是依著典籍上記載的順序。這麼一來他更可以順利避免掉居民本來就對珂瑪瑅有所懷疑的心態。珂瑪瑅畢竟來得太早了,一旦熟悉起來,便不可能敬畏。

「原因其實很明確…」博熙鄧繼續說。

『很明確,不需要什麼想像力,證據說明一切。』菲德斯帕閉上眼睛等待博熙鄧的宣布「神的惡行」。

「前主祭安諾賽特受到法卡的召奐,在今年和同時出現在祭典前的三位神靈一起回到神的國度。安諾賽特必定是非常虔誠的主祭,才有幸與三位神靈一起回到法卡的國度。」

菲德斯帕聞此迅即睜眼,但博熙鄧不知是否因為心虛,沒有回望菲德斯帕,只繼續說:「三位神靈現在就在西方祭台的頂端,當我們下葬前主祭時,祂們也會經由熔岩洞回到『不可見之處』。」

一時間群眾騷動起來,紛紛往西祭台張望。因為濃霧,群眾看不清楚,而索隆也看不見山腳下為什麼會傳來噪音。他問珂瑪瑅:「發生什麼事?」

珂瑪瑅也因聽不清楚博熙鄧開口說出的話,而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看不清主祭台上,博熙鄧仍在宣佈事情,菲德斯帕則沒有動作,表情相當冷靜。

菲德斯帕確實沒有動作,但是心裡卻並不冷靜。他聽博熙鄧再次覆述安諾賽特成為主祭後所竄改的神話,同時把珂瑪瑅長期的格格不入解釋為:「神靈為了闡釋清楚萬物的真實本質,所以才由珂瑪瑅交詰質問祭司;而祂的巡弋只是為了等到另外兩位神靈降臨。在火靈來到神殿前,珂瑪瑅不是已經在世界游移數千年了?三位神靈的出現──包括次序──又再次印證了法卡典籍的真實性。」

菲德斯帕幾乎想站起來一把把博熙鄧推下山,他覺得自己身體搖晃,以為是因為生氣而發抖,是注意到一旁紅玻璃燈座敲在石桌桌面上喀喀作響才明白過來是地震。

菲德斯帕看著玻璃燈座思索了一會,最後一次看了西方祭台,以心音對博熙鄧說:『快下葬吧。讓他們三個快點跳下去,祭典好按時舉行。』

珂瑪瑅一直試圖探聽東祭台上的動靜,這段來自菲德斯帕的訊息正好讓他屏氣凝神地接收了,於是他對索隆和香吉士說:『玻璃棺被推下山口時,我們也跳吧。』

索隆仰頭瞇起眼,試圖從漂移不定的雲霧間看清主祭台火山口發生的事。香吉士回頭看了眼背後那口大概只有一人身高、安靜的連一點灰煙都沒冒的火山口,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終於可以回船上了,這齣舞台劇順利按照劇本演到這一幕,沒出什麼岔子。然後「劇本挺好,其實」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快得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拿出昨天從索隆那拿到的地圖,再確認了一次路徑。地圖其實畫得很抽象,他頂多只能看出現在這個山口與近海的藏船海蝕洞口距離幾個交叉路口而已。

一時間,珂瑪瑅像是聽到什麼,猛地往山凹口回望,動作大的讓香吉士從地圖移離視線。一會一隻大概跟狗一樣大的蜥蜴竄入他們視線的範圍,然後又迅速鑽進他們來時所穿越的霧裡。珂瑪瑅沉吟了一會,說:『如果他們看不清這裡,就直接跳了吧。』

『為什麼?』隨著香吉士問出這問題,眼前的雲霧突然迅速的飄移開來,索隆的視線也變得清晰起來。

索隆看著東方火山口的白衣人員把一具藍色人形玻璃棺和一個長形、約比一般人矮些的布包放下山口,回過身正想說「我先下」,香吉士已經坐在洞口了。

「綠藻頭你殿後吧。」香吉士再看了一次珂瑪瑅:「之後就交給你了。」然後往下一躍。
索隆嗤了一聲,看著珂瑪瑅說:「你第二個走,別耍花樣。」

不出一會,香吉士的聲音便從地洞傳出:「洞不深,大概兩層樓高而已,不過地不平,下來時小心擦傷了。」

索隆瞥了眼山下的群眾,擔心香吉士的聲音被聽到,由於這座島上鮮少發生的強烈山風把半山腰的雲霧吹散開來,這下他總算能看清楚山腳是什麼狀況,雖然他還是沒辦法分辨出那一整片白衣白髮和白色目光到底是由多少人聚集而成,真要找個東西作比方,大概就是他幾次在廚房看到香吉士把烏賊剖開時,露出的卵囊,濕滑帶反光;只下面的人頭還會鑽動,讓他更覺噁心。

索隆移回視線,對著洞口說:「廚子你不怕這樣吼被人聽到嗎?」

珂瑪瑅走近火山口,說:「沒事的,他的聲音會被次聲波掩蓋過去的。」

「那又是什麼?」

「我待會跟你們解釋。」說完,珂瑪瑅也跳進洞口。

索隆皺了皺眉,在跳入火山口前最後一次仰望東祭台,驚鴻一瞥下他覺得那片天空顏色赫然如火,像白宣紙上潑染的朱墨,好像傳說中的歌那騰真的顯靈,緊跟在瑟費爾之後出現,要把祭司的靈魂取走。

躍入洞中,光線驟暗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過了一會才發現香吉士就在他旁邊,而他的金髮後方,是來自另一個山洞的幽微亮光。

「可以走吧?綠藻頭。」索隆聞言回神時,香吉士已經離他幾公尺的距離。

他支起劍,說:「當然。那邊?」下巴指向光柱的方向。

「哇!泡過水以後綠藻腦袋顯然變得比較有方向感啦。」

香吉士逆光,索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眼前也不是吵架的時候,只說:「那小子呢?」
「他叫珂瑪瑅,雖然對女士很沒禮貌但至少是有名字的。」邊說邊走:「他在前面探路,能走就快跟上。」

「名字跟禮貌有什麼關係?」索隆起身。

「像你這傢伙我就只會叫你綠藻。」香吉士拐過彎,消失在微光裡。

索隆愣了一下,快步跑到轉角,有些害怕在最後這段路,香吉士又跑丟了。

幸好他拐個彎,香吉士就又出現在金紅色的幽光中。地道不高,人在裡頭必須弓身前進,但幸好地面比剛剛從地牢走出來的那條通道平滑,像魚鱗那樣,腳下的石面是一層一層疊積出來的。兩旁的石壁偶爾會出現索隆在初登島時看過的那種透明光柱;這些光柱像是有生命般,時明時暗像在呼吸。

「這些光柱是什麼?」走了一段距離以後索隆問。

「是岩漿。」珂瑪瑅回答的節律聽得出他在喘氣:「低溫玻璃質熔岩。在我們這裡很常見。」

「你沒事吧?反正他們都以為我們死了,走慢點也沒關係?」香吉士聽出珂瑪瑅的喘聲,這條地道雖然地形平坦些,但因為溫度比剛才的通道溫度要高,又必須彎身,走起路來腹腔擠壓著肺,呼吸更加困難。

「不,還是走快點吧。」珂瑪瑅揩了下汗,反而加快了腳步。

香吉士在原地停了一會,邁步跟上:「地圖不對嗎?」

珂瑪瑅沒有回答,他再前行幾步,停在一面阻礙他們前進的石牆前,說:「果然還是變了不少。」

「要從這邊穿過去吧?」索隆也隨後跟上。

「地圖給我看看,我看能從哪條路繞過去。」珂瑪瑅回身要跟香吉士取地圖,卻見香吉士把地圖收到西裝前胸的暗袋裡。

「繞路太慢了。」香吉士和索隆異口同聲地說,這次誰都沒有對對方吼。索隆取出和道,對香吉士說了句:「這邊太矮了,你踢不了。」

「下次留給我就好。」香吉士退到一旁,吩咐珂瑪瑅:「刀劍不長眼,你避遠點。」

「他的刀…砍得斷嗎?火成岩的平均硬度是鋼鐵的兩倍…」

「這點石頭都砍不碎的話…」香吉士話音未落,索隆便已使出居合斬,將厚達一公尺的石塊平整的切出一道刀痕。香吉士趁索隆收刀時往前走,用腳一踹,上半部的石塊便應聲滑到通道的另一端:「怎麼能待在草帽海賊團?」他回頭微笑,對珂瑪瑅說:「繼續帶路吧。」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海賊的能力嗎?」珂瑪瑅本來就不勻暢的呼吸因為驚異而更顯支離破碎,他走到裂石前,扶著光滑的裂面爬上石台,說:「如果你們留在這裡,也會被當成傳說的。」

「怎麼老聽你提傳說,不就是捏造的故事嘛!」索隆在香吉士也爬過岩洞後,跟在後頭頗為不滿地說:「神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在空島,他們才剛打敗號稱是神的艾涅爾,對於天譴和宗教信仰,索隆本來就不信,說起能聽見其他人內心的「話語」,確實是比 Skypiea 的心綱要更厲害一些,但是預言還是要靠人類自己去實現這點,在這個島上應該也跟在空島上要由人去敲響黃金鐘是一樣的。

傳說終究只是劇本,沒有好的演員,也只能是齣爛戲。

石洞的另一端空間寬敞許多,也更加明亮,石壁上的光柱不再是橫向流移,而是垂直矗立,像燈柱。然而光明的代價是更高的氣溫,香吉士看索隆也跳下石台,說:「還有多遠?」

「你剛剛說神不存在是吧?」珂瑪瑅突然緊盯著右側一整片的水晶玻璃壁,說:「我也覺得神,不存在。」他喘噎著繼續:「典籍上說,三獸六足,馳於地穴,口出烈焰。又說紅獸入海,灰蛇沖天。」

香吉士和索隆朝珂瑪瑅凝視的那面金黃發亮的牆面看,不知道是不是視覺造成的體感,他們覺得四周的溫度急遽升高。

「神不存在,但是巧合存在。」珂瑪瑅說這話時已開始用比剛剛還快的速度往左側走去:「你們快跟上,快到凹口了。」

香吉士看了眼索隆,邊跑至珂瑪瑅身側,邊問:「你說巧合…紅獸入海指的是什麼?那面石壁怎麼了?」

「他,他剛剛在上頭,不是問,你用喊的,聲音會不會,被聽到嗎?」珂瑪瑅昨天一夜沒睡,加上體力本來就不比在海上戰鬥慣了的索隆和香吉士,奔跑起來相當吃力:「次聲波。次聲波能起風,那山風,不常見。」

「所以?」索隆回頭,覺得已經離開一段距離了,壁面的光度卻只更顯亮。

「次聲波,是火山爆發前,氣壓突然升高造成的。」珂瑪瑅咳喘地說完,香吉士突然明白過來。

口出烈焰和紅獸入海指的正是火山熔岩,香吉士在心裡咒罵一聲,覺得要是人一輩子都活在這種巧合裡,不信神才有鬼。跑著,卻突然慢下步伐,讓本來跑在後頭的索隆一下追上:「圈圈沒力氣了嗎?」

「菠菜頭你才是跑到連字都沒力氣講完吧?」香吉士酸的是索隆前一句話落下一個眉,然後繼續問珂瑪瑅:「火山爆發,島上的人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那與我無關了。」珂瑪瑅話才說完,香吉士還來不及評斷那是無情還是無望,後頭便傳來一聲瓶塞被拔開的聲音,他回頭,看到的是金色鑲紅邊的熔岩朝他們湧來。從玻璃壁流出的雖然是流速較慢的低溫熔岩,但是因為氣體含量少,岩漿擴散的範圍更廣,平均下來,時速也有十五公里,也就是說,剛才拉出來的間距,只要十分鐘就能被岩漿追上。

就算沒有直接觸碰到岩漿,光是周遭因為岩漿而急速升高的空氣溫度和地面溫度,都能讓物品著火。香吉士每次抬腳,都覺得鞋子像是黏在地上一般。塑膠的鞋底已經熔化一半了,但是因為他們身上穿著珂瑪瑅妹妹帶給他們的防火蜥皮衣,如果不是呼吸時鼻腔與肺強烈的燒灼感,他們壓根沒有注意到這段路途比之前更高溫。

索隆跑在香吉士身側,注意到香吉士舉步時像是把影子也黏起來一樣的鞋底,還有化學纖維褲管口時起的火星,幾次半激半嘲地對香吉士說:「腿那麼長,速度也沒多快呀。」

「那是,又不像綠草腦袋碰到火會燒得一乾二淨,當然得沒命地跑。」說著,步伐卻邁得更開。

兩人在最後一個轉彎超越珂瑪瑅,一繞到石牆另一面,香吉士就感覺到強烈的風壓把他往前推。他好容易才平衡住身體,臉上頓覺一陣微濕涼意。他聞到那味道。

是海。

「船就在前面!」珂瑪瑅繞過轉角後馬上對兩人大吼,索隆和香吉士以最快地速度往前方的岬口奔去。即使身被蜥皮外衣,身體還是能感受到一陣陣燒灼感,隱隱刺激著舊傷口。兩人忍著不適往前奔,沒有注意到珂瑪瑅本來就偏黑的皮膚上出現紅黑交雜的斑塊。

小船藏在海岬石洞的一內凹處,約是救生艇的大小。索隆搶先一步抵達小船,把船從陸上推入海中,然後伸手把身後的香吉士拉上船,然後準備鬆開船纜,這艘小艇與他和魯夫最早搭的船類似,操作上他還算熟悉,讓索隆覺得神奇的是,這船內緣標記的年代雖然有點久遠,船身卻沒什麼腐爛的跡象。

香吉士上船以後則首先回顧珂瑪瑅所在的方向,大吼:「快,手給我!」珂瑪瑅努力將手伸出,卻剛好一個大浪從岬口、迎珂瑪瑅的面打去。珂瑪瑅體力本就不濟,加上灼傷,這下被海浪一打,往後就是一個踉蹌。香吉士眼明手快,急忙抓住珂瑪瑅一直繫在腰間、裝橄欖石的袋子,勉強把珂瑪瑅拉到船上。

「好險!」香吉士對珂瑪瑅說:「你沒事吧?等會到我們船上,我請船醫幫你上藥。可別死啊,我還得跟你算讓女士哭的帳呢。」

珂瑪瑅卻在穩住重心後對索隆大吼:「快划船,快!」

索隆聞言,丟了一對船槳給香吉士,開始奮力往外划。雖然是漲潮時段,但潮水湧入的速度比不上熔岩高溫造成的氣壓將海水推出的速度,船順著水流在攝氏四十多度的水氣中,朝海洞岬口滑行。

珂瑪瑅緊張地頻頻往後看,就在船終於抵達岬口,往外已經可以看到玄武岩柱時,香吉士回頭要告訴珂瑪瑅這消息,卻見到珂瑪瑅往兩人撲過來,將兩人壓倒在小舟上。在兩人中任何一人反應過來前,只聽到珂瑪瑅的慘叫,以及沒有被珂瑪瑅遮蔽的地方感受到一股蒸騰的熱氣。

那是觸碰到海水的熔岩煮沸的出的蒸氣,藉著高溫氣壓一股腦朝海洞這唯一的出口噴出,而那恰恰就是三人逃出的方向,珂瑪瑅為了保護兩人,將他們撲倒,自己的背卻被蒸氣狠狠刷過,身上穿的布衣像被熨斗熨過一樣緊貼在他蝦殼紅而逐漸冒出水泡的背。

香吉士推開珂瑪瑅,索隆直起腰回望,兩人是同樣的驚詫。香吉士因為剛好轉身抽手,所以當蒸氣覆上船,將船遠遠推出海蝕洞時,他的手也被珂瑪瑅以身體保護著而沒有燙傷,倒是索隆的左手掌背到前臂一段缺乏蜥皮衣的保護而燙去一層皮。

「你去看著他,船我來划。」香吉士脫下外衣,疊成一個小枕,讓失去意識的珂瑪瑅可以趴在上面。

「前面是漩渦,你知道怎麼走嗎?」索隆停下手,說這話的同時,他也才回想起在跳入海前,一行人在梅莉號上看到的景象。

「你能進來,我還出不去嗎?」香吉士重新抬起槳往前滑:「況且人命關天。」

後方不停傳來轟隆巨響,索隆坐在珂瑪瑅身旁往後看,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就跟前陣子穿過白海那樣一片渺茫。然而與白海不同,這次的雲霧裡透著時明時滅的火光與灰煙,還有落石聲。

「你真的要讓他留在船上嗎?」索隆看著半張臉被蒸氣燙得變形的珂瑪瑅,突然開口問。

「這我不能決定吧。」香吉士說:「那得看他,還有大家。」

「如果可以,你想嗎?」

香吉士沒有回答,索隆本不想回頭,直到見到有陰影落上他和珂瑪瑅的身體,才回過身。香吉士站著,對在霧裡的龐然大物喊:「我和索隆回來了。」


完稿於 2012/03/17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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